Voyant

杂食 随意写些东西的炼金术士

【屏蔽重发 城户x木岛】爱而不得     


     真的很吃编辑x先生啊。漫画确实是be了,但剧真的……超有爱啊。宠溺啦撒娇啦什么的真的苏爆炸。

     两人都是爱而不得的人。

     时间是在剧中先生对编辑撒完娇那一夜之后,小朋友告白之前。

     我真是喜欢先生喜欢得不得了。

     以上。

【静临】偏差(屏蔽重发完结)

 

·时间线于13卷以后。

·屏蔽重发,请大佬手下留情。

·非BE。

 

 

 

 

 

 

  他们相互依存,目光相接,却互不相爱。

 

 

 

 

 

 

 

-1-

  遥人每次来看临也的时候,总是见他摇摇晃晃倚在那张舒适的轮椅上,脸上没多少表情。偶尔有电话打进来或者窗外正发生什么在他看来有意思之事时,他脸上的表情才会鲜活一点点,像是骤然间有只手牵动了死气沉沉的人偶。然而同他说话时,他只会遥遥望着窗外,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那些带着些许生命的表情如同装饰品般挂在他的面皮之上,眼睛里微微透着点夕阳的光。

  说是透着点光,遥人有时候也疑心是临也眼睛本身的颜色。红色的玻璃球一般,明明透亮却谈不上生气,只有恶意和近似于怀念的光使得这双眼睛看起来像是活的。

  临也先生在怀念些什么?遥人想问,然而还未出口的话总是淹没在双腿不好使的男人站起来的动作里。

  遥人君?临也唤他,那双红色的、带着熟悉的恶意的眼睛转过来看着他,使他总是忘记自己要说的话。临也像是看穿了所有的这些一样,每次都能够将他想说的一切截在半途,不需要转移话题也不需要解释,只是单纯地让他忘记自己差一点便脱口而出的问题。

 

  临也静静地看着遥人,孩子与之前刚认识的时候相比发生了不少变化;可控的也好不可控的也好,这些变化给他带来的或许是计划进行顺利所生出的满足感,或许是计划之外的惊喜。所以他才这么的热爱人类,爱着数不胜数的可能性,也爱着这些可能性的边界。

  遥人慢慢走过来,伸手扶住临也的轮椅。他这一次固执地要临也坐下,然后眼神固执地问出对方早已了然于心的问题。

  临也坐下来,缓缓转过头去凝望着夕阳。他将一个近乎温柔的微笑挂在脸上,火色的眼睛倒映着大片火红色的光。他对遥人说,不要如此好奇,分明是不想回答。末了却又叹息一声,问,为何要如此好奇?明明了解我不会说真话,却依旧要问的你还真是令人猝不及防。

  遥人却把这当做表扬,因为临也的语气不带一点恶意,他把这当成临也难得地吐露一点真心。他说临也先生请去复健吧,他猜想临也也许是在怀念过去的自己;然而他猜错了,临也微笑着摇了摇头,眼瞳中燃烧着赤色的焰火,比布满整座天空的晚霞还要盛大。他说今天的颜色真美,他一直都喜欢在所有东西上点一把火看它们烧起来,今天的天色像极了他热爱的景象。于是他说他会在今天说一点点针对过去的无关紧要的真话,然而仅是这句话的真假也令人无从判断。

  遥人君呀,他说,认真说来你想的并没有多少偏差,我确实在怀念着。但是那一点点重要的偏差是,我怀念的是我自己的镜像,明明那么相似,却还是存在着一点点偏差。

  临也歪着头,像是天真的、充满困惑的孩童一般吐出任性的字句,“就是那一点偏差让我无法忍受。”

 

 

 

 

 

 

 

-2-

  热爱着人类、成日蹦蹦跳跳着的过去的情报贩子有过一些他自己的秘密。

 

  说是有过,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已经不再在意,秘密相关的人对此也不再在意。对于他来说,那些他掌握的情报不能算是他的秘密,只能算是别人的秘密;情报贩子热爱着数量庞大的人类,因而他忽略了他自身,属于他自己的、能够被他所认可的秘密寥寥无几。

  其中一个,最隐秘的也是最令人心惊的,与他宿命中的敌人相关。

 

  彼时他还身在东京,腿脚灵便地穿梭在池袋与新宿之间,即使在接通着手机的情况下也能灵活的躲开砸过来的自动贩卖机。跟自动贩卖机的孽缘起源于高中,他与宿敌平和岛静雄从那时起便是犬猿之仲。这层关系不是秘密,他们共同的好友知道,熟悉的人知道,不熟悉的人也知道。

  有时候临也也会疑心,他们之间的另一层关系是否真的没有别人了解。他从不曾提起,而他不知道那个人是否会提起。他猜不透怪物的反应,也许这件事已经传遍了东京也说不定——然而他转念想,身为情报贩子的自己都未曾听说过这样的流言传播,那想必是没有。

  即便这样想,但也时时忍不住地怀疑。那男人看他的眼光太过炽烈,从这样的眼光中难免泄出些秘密来。至少他们共同的好友岸谷新罗,似乎曾经说过有关他们的暧昧的话语。然而这些话语最终都失落在了他们的最后一场决战中,战况的惨烈程度淹没了所有关于他们暧昧的猜测。

  人类便是这样的东西啊。临也说,此时他正待在他舒适的轮椅里目视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如既往地对人类下着各种各样的判断。他们只相信自己目之所及,经验能够淹没一切感受,哪怕是真相只在咫尺之遥也选择闭耳塞听。遥人站在一旁听他的疯言疯语,只能注意到临也的嘴唇哔哔啵啵地吐出恶毒的、又直指人类劣根的字句,全无插口的机会。说累了的情报贩子眯了自己的眼,愉快地问遥人,那你知道为何我热爱着人类?

 

  因为啊,我也有着身为人类的根性。

 

 

 

 

 

 

 

-3-

  那场战役过后,临也便时时做同一个梦。

  梦中他站在遥远的地底抬头仰望着通往上面的、不见尽头阶梯。自己的身体是灰白色,除此之外跟活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他还可以毫无困难地移动,脚印也跟平常在泥泞里踩出来的一模一样。

  地底没有什么生物,因此他顺着巨石堆砌的阶梯向上爬。手指磨破,流出灰白色的浆液,他这才意识到原来有很多与他一样灰白色的人形也在向上爬,他的手在前人留下的灰白色的浆液上直打滑。他不觉恐惧或是恶心,因为光是身在他所热爱的人类中间已经是巨大宽慰。在这费力的攀爬中他大笑出声来,声音却无法传播,因为惨淡的色彩压迫了呼吸,连空气都稀薄。

  他在攀爬的过程中渐渐意识到自己拖着一具沉重的、令人感到负担的身躯,于是他在这漫无目的的爬行中终于明白过来,这是死人的世界,环绕四周的静寂有了解释。第一次的梦境在这里中断,临也醒过来后抑制不住地大声喘息,才发现这是他自那场战役后第一次醒来,竟没有死去。

 

  直到现在他还不断地想,是不是其实自己已经死在了那场战役里,抑或是把身体上的什么东西留在了那里。腿脚不再好使,像是被遗弃在了地底世界;苟活的身体已经拖不动灵魂往前走,于是他在梦中才会感到躯体如此沉重。

  他不断地重复着这个梦,每一次都会比前一次更往上爬一些。可这毫无用处,他在梦中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因此也清醒地知道他永远也不可能抵达阶梯的尽头。然而身旁的景色还是发生了一些变化,比如他愈加往上便愈能听见地底呼唤他返回来路的声音,比如他愈往上爬便愈能听见上面有模糊的声音在呼喊他。

  那会是谁呢?每每他听到那些模糊的声音,无论是来自来路或者归处,都让梦里的他感到无比欣慰。

 

 

 

 

 

 

 

-4-

  来神时期临也还没有把静雄当作如今这般的怪物,那时候他还不想杀死对方也不想被对方杀死,莫不如说对方是他莫大的乐趣来源,一声恶意满满的“小静”就可以使对方脆弱的神经瞬间崩断,之后便是无休无止的追逐戏耍。

  临也很早就认识到了他们之间的宿命性,至少比静雄更早。距离初见很久之后的一次追逐活动的结尾,静雄将他堵在一个死胡同,两人都伤痕累累却依旧互相支撑站立着,那时候的静雄将拳头死死焊在临也耳边的墙砖上,怒吼了许久嗓音已经沙哑,说临也你他妈真是我的灾难。

  临也说小静你的修辞学得真差,这不叫灾难,应该是叫劫。

  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啦。灾难是躲得开的,你侧身避一避或许就过了,但是劫不是,你总会遇见我,而且没有我就没有你。

  临也看静雄眼中闪过一道光,那是他的小刀在呆愣的静雄胸口划过的残影。这番话果然扰乱了这头野兽,无论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临也将话说出口之后含义便由不得他把控。静雄的血溅到临也脸上,模糊了他的五官,因此静雄在盛怒中没能看清临也脸上仓皇的表情。彼时的临也还没有成熟如现在,因而没能收住脱口而出的真心以及说走了嘴的慌乱,只在一时之间方寸大乱而从静雄面前匆匆逃走。也正因为如此,他也只注意到静雄的怒火中掺杂着一丝其他的复杂情绪,至于是什么如今已经无从想起。

  那只草履虫能否领悟这番话一直是个未解之谜。这话说出时还是春天,那时樱花初开,而他跟静雄第一次拥抱和亲吻的时候却是在那年红叶深重的秋天了。

  野兽扑过来将他啃噬时正在他不得动弹的一刻,临也假意地推拒着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春天时冲口而出的那些不经思考的话,他确信是他说的话混淆了野兽的判断。他承受着那个足以挤断人肋骨的拥抱时,尽力腾出一只手去拍静雄的后背,眼睛里满满都是困惑。人类做任何事情,要么在他的计算之中,要么超出他的预期却依然符合他想要的惊喜;可静雄却狠狠地破坏了这一体系,他所做的一切都像是在砸坏人类这一定义的边界,让临也没得可看也无所遁形。而临也又从来猜不准怪物下一秒要做什么,因此静雄做什么都令他讨厌,包括这个拥抱。

  可是讨厌不会令他困惑,于是他更加困惑了,连手都不自觉地抬起来去安抚野兽的后背。

  那番言语也迷了他的心窍。

 

  ——

  静雄三番五次丢了工作终于确证是他搞的鬼,在一次不期而遇中临也占了下风,于是被巨大的野兽抱了满怀,对方带着想要碾碎他的力度收紧手臂,用恨极的嗓音研磨出碎片般的话语,问他,为什么要做他的劫?

  小静果然还是在想这个。

  临也轻笑,小静竟然还记得那句随口一说的话,而且竟然相信了,真是傻得透顶。

  静雄皱着眉看他,说,别说这些废话,那时候你说的绝对是你真正的想法,到底是为什么?

  临也哑口无言。

  他当真不明白为什么静雄有这般直觉,为何他就算将自己的外壳编织得天衣无缝却还是被区区一只单细胞生物找到破绽。静雄盛满怒火的琥珀色眼睛在他不甘的回望中却慢慢变得淡漠,那双手松开了他,使得他发痛的骨节终于松缓下来啪啪直响。

  静雄说,我也是你的劫。

 

  临也想,也许对方并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理解“劫”的意思。他摆摆手要对方停下,可是对方像是上了坏掉的发条一般喋喋不休,说出口的全都是让临也烦躁不安的话。

  你为什么会以为自己是人类?静雄说,照你的说法看来,你跟我是一样的怪物,却都想变成人类。

  别说了。

  然而静雄不为所动,继续道,我们都是失去了自身某一部分的人类。你真的热爱人类?如果热爱的话就不会做出那些事情,支撑你的那玩意儿绝对不是爱。要说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但要说别的的话,我奉劝临也老弟你别再折腾了。

  静雄说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明白,而静雄在说出了莫名其妙的话后也根本不打算解释。有一片秋叶落下来如露水般沾在静雄的金发上,临也出神地瞪着那殷红一片,想象着对方的血洇湿那个位置的样子。

  末了静雄看他呆滞的样子轻叹一声,近乎温柔地抹掉他嘴上即将干涸的血液,他们如着了魔般木然向对方靠近,嘴唇相触,接了一个从始至终都带着铁锈味的吻。

 

 

 

 

 

 

 

-5-

  遥人君我有没有说过,我偶尔也会说些真话的。

  只不过没人听便是了,这些人也都戒备过了头呢。

  我之前常常疑心自己是在看一面镜子,可是镜面里映出的那个形象不是我。他说我是怪物,他说我和他一样,然而我们之间还是存在着一点点差别,这导致了我们变成了完全不同于对方的模样。我在凝望着镜子的时候已经想不起来是我还是镜像首先发生了变化,只知道所有的这些不知孰前孰后的变化都互相投射着,使得对方也出现了异变。遥人君,那人一点也没说错,我跟他是一样的,我们都丢失了属于我们自己的一部分。我平等地热爱人类,因为神之下人人平等。可我也有接近人的地方,就比如我一直保持着人的劣根性,明明真相近在咫尺却不愿伸手去够。

  临也不去看男孩,依旧只望着颜色愈发深重的晚霞。他苍白的手指伸出来触摸天空,宛若即将被火焰吞噬的信纸。

  他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指尖燃烧着火光,转过脸来对遥人轻笑,“所以遥人君了解了吗?我必须杀掉那个怪物,或者由他杀死我。我们都必须穿过镜面到达另一边,因为我们失落的那一部分在另一侧的彼岸。”

  遥人沉默。

  “然而我失败了。”他默默然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那个怪物还存着那种形式的人类之心,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

  你说,为何他总是让人棋差一着?我还待在镜面的此端,可是他却提早抵达了他的彼端;他什么时候竟成了走在前面的人,我却作为他的投影被永久地留在了过去。

  临也嘿嘿地小声笑起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成放肆的大笑,轮椅随着他断断续续的癫狂笑声发出不堪重负似的吱呀响动。

  遥人君,你明白了吗?就是这一点让我无法忍受。

 

 

 

 

 

 

 

-6-

  那日灾难一般的初吻过后,临也着着实实地失踪了一段时间。静雄重新找到了工作,做明星的弟弟为了哥哥的工作送来一箱一箱酒保服堆满了哥哥的衣柜。

  临也其实路过过静雄工作的酒吧,看见那个怪物一般的男人老老实实地在柜台里擦着玻璃杯。每当他路过的时候静雄总是忽地抬起头,像是闻到了什么气味一样警觉又带着些兴奋,然而大概是由于挂念着好不容易找来、还被弟弟支持着的工作,他又低下头去,只是擦杯子的力度明显地控制得更不好。

  草履虫的脑回路真是好猜,临也神经质地抚摸着自己那天接过吻的嘴唇这么想。很快他便心惊地发现自己嘴角上扬,随之而来的还有奇迹般的好心情。对这样的自己他感到不解又惶恐,如果说是因为静雄或是因为那个轻飘飘的吻,那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于是他将自己藏了起来,终日躲在他位于新宿的公寓里闭门不出。一时间新宿与池袋都安静了许多,公共建筑物报修数量也大大减少。但这一定是风雨欲来前的静寂,东京奇异的景观消停了一段时间之后于某一日警笛大作,竟是那平和岛静雄被警方逮捕。毫无疑问始作俑者是折原临也,他在强光之下捂着脸,而平和岛静雄远远便闻见了属于他的气味。

  静雄出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摸去新宿,临也心中警铃大作的瞬间已经没办法躲过野兽来袭,家门被轻而易举地卸下来,而他连逃跑也来不及。静雄喘着粗气的脸霎时间便闪到了他的面前,接下来便是一记老拳重击在腹部,他在宽大的自家客厅中飞出去几米远,直至背部撞击在惨白的墙壁上,血从微笑着的嘴角一路流下来,可怖地模糊了下巴和脖颈,衬得他秀丽的脸阴森又诡异。

  血随着他起伏不定的笑声一个接一个地从嘴边冒起泡,静雄因为他不管不顾的笑声更加恼怒,然后攥紧了拳头顺着这笑声砸下去,正中腹部。

  “你他妈笑什么笑!”

  小静,临也在疼痛的喘息中唤他名字,你应该拔掉我的舌头,否则我还会继续笑下去,也还会继续叫你小静。只要我能说话一天,你便不能丢掉我给你取的名字,你便还是作为怪物活着。

  静雄蹲下来,将叼着的烟在临也脸旁的墙上捻灭,揪起他的下巴来。他说跳蚤你真他妈的欠揍,废话也真他妈多,我什么时候没有承认过自己是怪物?即使没有你,我也依然是怪物,这不是你给我的,即使让你住嘴也没有用。

  血不断地漫出来,堵塞了临也的喉咙,多的甚至从鼻孔里冒出来,让他整个人狼狈不堪。他本来已经把头歪在一边放弃抵抗,却在听完静雄的话之后剧烈挣扎起来,回光返照一般睁开燃烧着少见怒火的眼睛。他垂在一边的双手颤抖着抬起揪住静雄的领子,声音喑哑却抑制不住地嘶吼,道小静你别蠢了,你在假设一个没有我的情况,可是现在的你是我给的,即使是怪物也是我给你的称号,其他关于你的一切东西也只要我一个人知道就好。可是静雄不会理解,只会当做他又在发疯,于是他不管不顾地拍打着血已经蔓延开来的地板大喊,“所以我最讨厌小静了!”

  他知道自己失态了。仅仅因为静雄的一句话便失却了日常的戏谑与冷静,他想静雄真的是他的劫。他一直是隔岸观火作壁上观,可是在与静雄的游戏中他一开始就把自己玩了进去。

  静雄看他无赖的样子反而笑了起来。“临也,你生什么气?”

  他把这一切都轻飘飘地归为临也在生气,而临也无法反驳,因为血块真真凝住了他的喉咙。一双手落下来,如几月以前那样粗鲁中带着温柔地去擦他脸上的血。他不甘心啊,他真的不甘心。为什么所有的处心积虑都被看穿,为什么仅仅是被吻了就会开心,为什么这只讨人厌的怪物处处作了他的障碍,让他溺毙在他曾经隔了岸的那条河里。他的世界里原本只有对人类的爱,这让他公平又慈悲地看待着棋盘上的来来往往,可是掺杂了对怪物的恨意之后他便不再是神。

  怪物捏住他的下巴撕咬他的嘴唇,被放到床上的时候怪物在他耳边低低地叹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句话无头无尾,可是临也知道他在问什么。那是当然啊,小静。我们的遇见注定是神的玩笑,他一定是厌倦了人类虚假的相亲相爱于是创造出我们博他一笑。而这对于我们来说真是无趣呢,对吗?他还想继续长篇大论下去,身后却传来撕裂的痛感,他这才发现身上的沾了血的衣物不知何时被剥去,所有感官俱已泯灭只剩下来自那个部位的滚烫痛感,烫得他不断收缩着那处以获得一点点缓解。他竭力拧转过头去看身后的静雄,声嘶力竭地嘲笑对方,“小静呀,对着这样狼狈又肮脏的我都能硬起来,要我说你什么好呢?怪物?变态?还是——”

  静雄伸过手来捂住他的嘴,而他不依不饶地伸出舌圝头来去舔静雄的掌心。静雄的手指于是捅圝进他的嘴里,他知道就算是用圝力咬也没有用,于是用舌圝头细细舔过两根手指之间的缝隙,再细细地品尝手指上的每一处纹路和凸起的指节。他恶意满满地感受着静雄的颤圝抖,带着媚意从嘴角溢出些呻圝吟来,舌圝头在舔圝舐中刻意发出啧啧水声。他诱圝惑起人来不遗余力,而最后却是他自己遭了秧,那处插着的东西愈发滚圝烫膨圝胀,那个从未用在交圝合中的部位脆弱又敏圝感,于是他感到更痛了,喉间呜咽着叫出声来。

  手指从口中抽离出去,临也得到了解放大口地呼吸。而这只手转而扶上了他的腰,另一只手在背上划过之后来到他脸上大力地揩拭着,他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痛得掉了眼泪。身后的男人并不能看见他的表情,为何知道他流了眼泪呢?临也想不通,关于平和岛静雄的所有事情他都想也想不明白。

  在这样的交圝合中平和岛静雄没有说一句话,临也从跪趴着的姿圝势中扭头往后看,只能看见男人长出了些黑发的头顶。男人沉默地发着力,巨圝物带着要刺穿他的态势,可是那种要被穿肠破肚的感觉却没有随之而来。在这样糟糕的事情中临也竟也能体会到些许快圝感,他那处挺圝立起来,随即便被握住。他断断续续地喊“小静”,对方沉默着没有回应只是折腾他脆弱的甬道,这让临也觉得无趣,想要开口嘲笑时却又觉得天旋地转,转眼发现自己被翻了个个儿,沉默的亲圝吻压圝迫了他的呼吸。

  很疼呀,小静。临也轻声在接吻的间隙中靠着静雄的耳朵说,手放在男人该再染一次的头发上,想要拽却还是垂下手来变成抚圝摸。他喃喃道,为什么我总是对你没有办法?这话本不该出口的,他想自己一定是在疼痛与快圝感中失了神志,可是静雄说我也是。静雄拿嘴唇吻过他的耳畔眼角再到嘴唇,在下圝身激烈的动作中对他说我也是。明明我想着就这个程度就可以了的时候你却还要迫近身来,而到最后我也没有办法真的下死手。你到底想要怎样?静雄沉静的眼里闪着奇异的光,他问,临也,你到底在执着些什么?

  临也摇头。在这头野兽可怕的直觉面前他唯有不说话,在理智已经近乎全部失去的时候一开口便可能出错。他恨极,为什么静雄即使是在这样的时刻也能看穿他。他猜到了静雄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算账,他也决定不离开家即使被狠揍一顿,可是他猜不到静雄后来的反应,想也想不通为什么他们之间会发生了这样的关系,就像他没有想明白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他也恨极了自己身圝体的反应,在静雄第一次吻他时他也凑上了前,在做时他也能挺圝起,在吻过之后回想起来不自主地微笑,在单纯的热和痛中难受得掉了眼泪。

  多么荒谬的事啊,他嘲笑静雄又嘲笑自己,明明都是怪物却还存了人类之心,明明已经将那些动摇自己意志的因素剥离出自身,却还是被另一头怪物唤回。小静呀,在濒临顶峰的时候临也在静雄耳边呢喃出声,有了你我便无法真正地去爱人类,我在你眼中看到了身为怪物的自己。他不知道静雄有没有听见,因为随之而来的便是甬圝道里挤进如洪流一般的滚圝烫液圝体,灼得他全身颤圝抖无法自制。他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疯了般笑出声,引得静雄咬在他脆弱的脖颈上让他如一头被猛兽衔住咽喉的野鹿。

  余韵中理智渐渐回到大脑,灵魂却似乎浮在半空中俯看自己脏圝污的身体。这样子太难看了,自己一次又一次被身上这个男人逼到极限,而令对方没有料到的是自己也能够触底反弹。这场游戏看起来像是他更狼狈,实际上却是势均力敌。只要他没有认输一切都还有翻盘的余地,可是他快要厌倦了,看不见的障碍让他深陷泥泞,黏腻的触感让他无所适从。

  静雄从他的体圝内退出来,单纯的、善良的怪物带着些懊恼的神情走开,回来的时候带着湿圝热的毛巾和伤药。临也动弹不得任由着男人的动作,开口的气力全无,否则静雄一定能听见他刺耳的嘲笑。对我没有这样温柔的必要,小静。你越像人类便越让我恶心,人类善良却也自私自利,你不过是从他们的根性中学到一星半点便想要成为他们的同类,实在是太过天真。然而他说不出口,嘲讽的话语被身上温热的触感和药接圝触到伤处的疼痛卷走,他终于在体力透支下支撑不住,模模糊糊地想自己确确实实讨厌着热和痛,而这些全部全部都是静雄的错。

 

 

 

 

 

 

 

-7-

  自此之后,他们便时常有这样那样的关系。

  秘而不宣的、从属于欲望却又不仅仅包含着欲望的花朵于两人之间相隔的幽暗深渊中疯狂生长,也许是双方都在这种新的关系中尝了甜头,又或许是这是他们之间新的对垒方式。

  在这段持续了不短时间的关系里,花朵生出了甜圝蜜又邪恶的果实诱引着双方采摘,犬猿之仲互相叼了尾巴,转眼便在什么地方交圝合,暴戾也好难得的温柔也好,都如同在刀刃上旋转起舞让二人血肉模糊。越是流圝血便越是沉浸于此,这种扭曲的、相互依存着的关系来得病态却又理所应当,临也有时嫌静雄的金发如太阳一般过于滚烫耀眼而在交圝合中将之狠狠往后拽住,而静雄吃痛便在他耳边低语,说他的眼睛像是晚霞在一片篝火中燃烧,继而舌圝头细细舔圝舐他的眼眶,像要将他的眼球挖出吞吃入腹。

  他们的欢圝爱是另一片战场上的战争,接圝吻、撞入都像是博弈。僻静之处临也将刚刚被巨圝物砸中的静雄按倒,骑在他胸口上用细软的舌舔静雄的嘴唇,牙齿撕咬他唇上的伤口;下一次便是静雄拎起被路标或者自贩机砸飞出去爬也爬不起来的临也,手从衣摆滑圝进去掇起胸口的那点红。连闹市中的追逐也变成了隐秘的情圝趣,路人只见犬猿之仲厮杀之时的反物理现象,却没能注意折原临也在二者难得的交汇中伸手去摸平和岛静雄的下面,而平和岛静雄琥珀色的眼睛翻涌着赤红的情绪,扣住临也的手腕让他为这一点小小的挑圝逗付出代价,于是下一秒两人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平和岛静雄将折原临也堵在暗巷中抓住他作恶的手指顺着掌心一路吻上去。

 

  这种细密又以硬碰硬的愉悦令两人都欲罢不能,而临也肚里深知这样出了错。出了什么错呢?他在一次亲圝热中问静雄,小静你知不知道这是错的?静雄深圝吻他不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们出了什么毛病,但绝对不是错。临也在接圝吻的间隙断断续续地笑出声了,“小静你又懂什么?你那空空如也的大脑到底是怎样下了这样一个毫无回旋余地的判断?”

  静雄咬牙切齿地弄痛了他,“妈圝的死跳蚤……嘴上不占一点上风不行。”临也如同蛇一般缠绕在他身上,体温却高得像猫,烧得他自己满脸通红意识模糊。静雄这才发现他在发烧,怒骂一声你脑子是不是有病?临也笑说自己早就病了,身圝体更加紧密地缠了过来,烧断了静雄脑中名为理智的钨丝,让他引的火卷裹着双方升腾而起。

  错了的话就将错就错,这是临也一贯的习性。他试图跟静雄将错就错下去,然而无论是身圝体还是心理上都不断抗拒,使得他在每次做完之后都会忍不住呕吐;可即使是这样依旧抵挡不住下一次的欢圝爱,做完之后静雄偶尔会在他边上睡着,他醒着看天花板手指紧握住小刀,杀意止不住地溢出来将床单都浸湿。

  静雄躺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从来没有睡着过,而他知道静雄能安稳地睡着并不是因为不防着他。能睡着不过是因为自信,他知道临也杀不死他,他们两人还未曾向对方下过死手,彼此的底线在哪里其实都心知肚明却未曾相互触碰过。他被睡着的静雄捏碎过腕骨,只不过因为他惯于使用小刀的手在对方身旁抽搐了一下。对方连百分之一的相信都不会给他,他们可以亲密无间地拥抱接吻交圝合,却永远跨不过信任这道鸿沟。

  他睡不着便侧过头去凝望着静雄熟睡的侧脸,有如在看一面光亮的棱镜,从静雄的身上折射出千千万万个折原临也来。那圝处的痛使人明明白白知道这些不是一场场梦,身上留下的痕迹也不断提醒他这一点,他暗笑这样的关系不过是两头怪物在寒冬互相依偎着取暖,他也于冥冥之中臆测到这故事的结局。总会有一头怪物走进了人群,而另一头怪物被隔绝在永无阳光照耀的寒冬;他们之间只存在一点点偏差,可仅是这便让他猜不中究竟谁胜谁负。

 

 

 

 

 

 

 

-8-

  砍人魔事件过后,临也好好消停了一阵子。那时候他们也有过一段平静和缓的时光,就像在来神时期也有好好地坐在一起吃便当的时候。那是临也正度过一段休整期,他在与静雄的前几轮争斗中几乎耗尽了体力。停止飞速运转的临也其实很容易生锈,因此他还是不时从新宿来到池袋折腾静雄玩,而这样的小打小闹之中的意义双方都心知肚明。

  临也在从新宿到池袋的来路上总是会想,“不要——再来——池袋了——”听上去更像是一句只有两人明白的邀请,像是静雄为数不多的时候所说的一点点情话。可他们之间大概是不存在情话的,欢圝爱中偶尔呢喃出的那些话语无非是想要和求饶,这些话在下一轮的攻防中便会成为对方的筹码。

  静雄在与他做时吐露了几分真心?他想或许是十分,可是属于草履虫的这十分简单得可怜,除了痛感之外他已再无余力感受其他。他们也有温存的时候,那时候静雄已经被粟楠会的小女孩和操着奇怪口音的后辈所接纳,而他在新宿的公寓里玩弄着他的棋盘也想好下一步怎么走,窗外巨大而孤独的月亮照映着身旁空无一人的棋手。临也想笑,这时门被敲响,野兽在荒茫月夜循着他的踪迹而来。

  静雄的开拓工作难得地做得细致,没多久临也就软成了一滩春水,任由着静雄动作一会儿便泄圝出来。那夜他们做得疯狂却又温柔备至,静雄顺着他的胸口一路吮圝吸下去,头一次用嘴包裹圝住他,让他在刚刚攀上高峰的失神中再次挺圝起。于是他也发了疯,枉顾自己身下刚刚被染上的一片黏圝腻,张口咬住静雄的东西,主动用喉圝咙去承接那些秽圝物,逼得少有体验的男人手足无措。待到东方既白,临也沙哑着嗓音不知第多少次叫着他给静雄的名号,也不知两人到底到了多少次,静雄只一心一意扑在他身上,让他再也没有精力去想其他,棋盘如何棋子来来回回也不再关他甚事。次日醒过来时,临也才发现自己在中途失去意识,连如何被做了清洁也不知道。他醒过来后便再没能睡着,于是一如既往地凝望着静雄的睡颜。

  在那夜,他于最后清醒的时刻做了一个决定。他决定委身于一颗棋子,设一个只属于他和静雄的局。之前他不是棋子,静雄也不是棋子,他想若不是自己一直逃避着属于他和静雄之间的最终对弈,若不是他一直给自己留有余地,他一早便能看到故事的结局。这大概也是爱着人类的代价,久而久之他也沾上了人类的习性,有了喜恶有了恐惧,因此当局者迷。可这便是折原临也,他无条件地接受着人类的一切,也接受自己的弱点,接受自己最终摒弃了中立自愿卷入一场豪赌。

  可是自始至终他不愿承认的是,他悉心伪造了如此之久的人类观察者面具只不过因为怪物竟能被人类所接受便分崩离析,他将怪物塑造成了如今这般模样,怪物却不再甘做他的倒影。

  再见啦,小静。他轻声说道,再见啦。

 

 

 

 

 

 

 

 

 

-9-

  他又一次做了那个梦。

  沉重的梦魇压在胸口上,他在梦中冷汗淋漓却醒不过来。越往上爬石阶与石阶间的距离就越遥远,有时不得不借助石壁之间长出的藤蔓才能继续向上,常年灵活的身手在这里没有什么用处,也许是因为他在现实中连路都没有办法走多远。跟他一起向上攀爬的灰白色幽灵数量随着愈往上愈陡峭的路径递减,最后寥寥无几。

  活着的人有没有谁在等待着折原临也?若是有的话,为什么他会落入这地底?若是没有的话,尽头又是谁在呼喊着他的名字?每每意识到这一点时梦境便戛然而止,留给他一个几乎步入玄学领域的谜题。遥人忽地推开他的门,问临也先生是不是做了噩梦,这孩子听见他夜里的呻吟便急急慌慌披了衣出来看。而临也不回话只是躺在床上,体会着本来早已没有了感觉的坏腿正隐隐作痛。

  他终究还是留下了对那次创伤的反应。

  遥人给他弄来湿毛巾,用额头来试探他有没有发烧。遥人絮絮叨叨地说临也先生你要多在意一点你自己啊,孩子天真的眼睛真切地透出关心,说你要多在意自己。

 

 

 

 

 

 

 

 

 

-10-

  待到他的计划顺利执行了接近一半的时候,已是来年樱花飘摇的时节。他在他喜欢的人类中间步履轻快地穿梭前行,这里将变成一个由他精心布置的庞大舞台以迎接终末的到来。那一定是无比盛大的场面,他想,落英打着旋飘散像是在哀悼物语的结局,这有何可哀悼的呢?应该以极其期待、极欢乐的姿态拥抱才好,于是他用手接住那纤弱的花瓣,神经质地将之细细碾碎。

  他没有再见静雄,他倒是知道静雄身在何处,而对方也没有再来见他。他深知如果对方想要找他是一定能找到的,他们的气味太过独特就像是专门为了相互识别而准备。那时候池袋已经翻天覆地,他想静雄真是沉得住气,他以为静雄打一开始便会来找他,然而怪物再一次逆了他的想象。可是他并不着急也不生气,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沉浸在这场追逐游戏之中,要有足够的耐心。

 

  因此,他又以为静雄再不会来找他。

 

  直至一日夜中,他在榻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回首便见昏黄的灯光下静雄卸了他的门喘着粗气站在他背后。他不愿承认那一刻他心中竟有一丝欣喜,也不愿承认他留了灯光是在等有人来,然而身体忍不住地燥热,静雄沉默半晌过来扶住他的腰。他这才想起他们已经很久不见。

  临也,静雄喊他的名字,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一切混乱事情背后都是你。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你守着的到底是哪一种道理?你执着的到底是怎样一种东西?

  这样直接又明白的问题却是临也想不通的。他有千言万语可以解释,但是却没有办法自洽逻辑,他想说是因为你,可是他不能说,因为话一出口便会产生歧义,使得原初的意义无处可寻。他转而问静雄,那么你守着的又是哪一种道理?

  答案呼之欲出,可是临也却不想听。他抬起头吻静雄的嘴角,手指细细地顺着胸口一路摸圝到二人结合之处,最后又回来按上静雄的心口。这样的动作最能安抚和诱圝惑蠢圝蠢圝欲圝动的野兽,对于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他于矛盾中活着,只有在剧痛和滚烫的热度中才能感到自己的生存,却又惧怕着仅是获得一点点温暖就会忘记自身在人类中本应永远是他者。

  凶猛的亲圝吻淹没了他,像是静雄未说口的话语。手指开拓着他的甬圝道,那里无论用多少次都会觉得痛,可是在缓慢地开拓中又还是能体会到一点酥圝麻快圝感,如同他们之间那扭曲的关系。他抱住静雄脊背,呜咽着,那一波又一波的撞击使他心神错乱,可他不再是以前会把真心错漏出口的稚嫩少年。他想,如果当年他没有说出那一番话,是不是便不会有二人的第一次亲圝吻,就能躲过后面连环的谵妄。唯一一次坦率酿成了祸端,临也又转念,想这终归是躲不过的,造物本就荒诞无常。

 

  小静……!!

 

  他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沉未定的稻草,将自己放纵在快圝感里面,在灭顶的欢圝愉中不断地呼唤静雄的名字。他希望有一天也会有人这样喊他的名字。当最终的乐章于所有人耳畔响起时,他无论活着或是死去都必将身处地狱,于是他于此刻紧紧抱住静雄的脊背,榨取一点点温暖,想要拖着这具躯体一起堕入遥远幽邃的地底。

  支撑他做这一切的绝非是爱。

  静雄拥着他,他从静雄令人痛楚的拥圝抱中感受到恨意,可又不仅仅是恨,那里面包含一种远比爱或者恨更加深重的东西。他费力地仰起头来,对上静雄的眼睛,那里面有他的模样,他的眼里也有静雄的模样,他们从对方的眼瞳中看到了自己,犹如镜面的此端和彼端,如果不打碎镜面便上不了自己的岸。临也说小静,我执着的便是这样一番道理啊。他意有所指,却不知静雄能否听懂。静雄说我哪里管你,兀自在他体圝内横冲直撞,手上的力度简直要捏碎他。临也破碎的嗓音无可抑制地狂笑起来,他们在这场赌局中都疯得厉害,预示着这样扭曲的关系濒临崩溃边缘。这一点静雄应是明白的,因为下圝身被热流贯穿时他感到静雄的怀抱有一些颤抖,野兽在他耳边呢喃出声,带着憎恶和恨意,却更像是一句情话。他疑心自己耳朵出了错,可是来自那个怀抱的温度又的的确确存在。

  不受控制地湿透了眼角,他在最后掀翻了脑海的浪圝潮中保留了一丝丝清明,他想他终于还是动了心。这场战役他最终丢盔弃甲,而对方同样,二人之间别无其他只剩赤手相搏。他们相望着剖出一颗鲜血淋漓的真心,从此无路可退。

 

 

 

 

 

 

 

-11-

  这一夜过去之后,静雄从表世界消失。

  所有的温存仿佛从未有过,参战的各方各自心怀鬼胎。这是临也最喜欢的场面,他所热爱的、所憎恶的一切事物毫无间隙地于这场舞台剧中狂欢,下面就该是龙王觉醒,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一脚踏进那些他从未涉足过的界限之内。

  棋走到这一步,再问布局的目的已经没有用。他已经回不了头。

 

 

 

 

 

 

 

 

 

-12-

  临也坐在大开的窗边,明明是仰在轮椅上,遥人却觉得这人是卧在窗台,从依稀的韶光中侧过来脸来看他。

  临也对他说,遥人君你看,时间就是这么无情的东西,那一年我还在东京看落樱如同春雪,转眼间便是几年过去。赏樱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人离开了就再也回不去,可是春天的花照样开得到处都是。

 

 

 

 

 

 

 

-13-

  临也不再会去看花。遥人推着他的时候,总是溜着热闹的街边走,他说比起花来他更愿意看人。遥人看着他的鬓发,那里依旧乌黑,时光在他脸上无论如何也留不下痕迹。此时临也正又策划着什么事,身体虽受了限制但是不碍他如之前那般呼风唤雨,可有时孩子却觉得临也先生有什么地方正在老去,他体内有一处正呈莫名的颓败之势。

  临也自己也如此觉得。他坦然地接受,如同他接受所有人的坏处一般接纳他自己开始朽坏的一部分。没有人比他更宽容。

 

 

 

 

  “我快要死了。”

  他带着温和的笑容对遥人说,声音沾染着一片春光。

  “我本来便活不了多久。”

  孩子拼命地否认着,“临也先生绝对不可能死!”

  临也于是哈哈地笑起来,脸上一如既往地带着点狡黠,“骗你的。”

 

  可是如此遥人反而不信了。如果临也不说是骗他,他会把一切都当做临也先生小小的恶趣味。可是临也说在骗他,他反而被模糊了判断,变得对一切都无所适从。真厉害啊,临也先生,仅仅是一句玩笑都能让人慌了心神。

  差点被你骗了呢,临也先生。小小的孩子带着无辜的神情,对临也说,临也先生像是魔术师,总是能构出可以欺骗一切人的幻象。

  小孩子反而能够有意无意地戳中他的记忆。临也叹了口气,在看到街角的自贩机时身体一阵僵直。他说遥人君你错了,有一个人我从来也骗不过去,他让我看到了我的极限,所以我最终只能弃了这种骗他的方式。我只能激怒他,也幸好他还有易怒这一我能够把握的缺陷,在不受控制的暴怒中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杀了我。

  只差那百分之一他就要赢了。如果这真的是仅仅属于他们两人的战役。输的本不该是他。可是他早就该想到的,毕竟他狠狠地践踏了对方的底线,他们都错误地让更多人被卷进应该只留下二人的尾声。在那一刻胜负已分,于是这场争斗只剩他一人孤身奋战。在棋逢对手的博弈中他动了心神失却冷静,赌徒最忌讳的便是此,这一点动摇让他与对方之间永远差了一个马头。

  “遥人君呀,你还没有遇见于你相对应的那个人,所以没有办法理解。”临也像是读懂了遥人脸上的茫然,微笑着与孩子说,你不要强求自己马上就懂。因为这不是什么道理,也没有什么真相,他打一开始走的便是条错误的路,现在是,今后也会是。

 

 

 

 

 

 

 

-14-

  如果当年没有人阻止暴怒的野兽。如果那些人没有救他。如果他没有从黄泉归来。那么他们的结局一定是纠缠着入了地狱,了了他一生执念。

  他活着,灵魂却困入梦魇。他梦到那个无尽的地底世界,从他醒过来至今便一直在寻找是谁在喊他的名字,到底是谁用如此的眷恋要他回去,他自己又抱着何等眷恋从三途川挣扎爬回。

  一想到有关自身的问题,一世聪明的情报贩子却总不能想清。

 

 

  一到夜晚临也便辗转难眠,一旦入睡又是噩梦缠身,醒来冷汗涔涔里衣湿透。无法休息让他日渐消瘦,可他赤红的眼里盛着熊熊火焰,遥人有时候觉得他是在将自己的生命力早早地燃烧殆尽。他问临也先生执着的是什么?怎样的道理能让您连命也搭进去?临也只是笑,他只是笑,并不回答,只说有人问过他同一番话。

 

  当时您作何回答?

 

  我没有回答,因为语言实在太过贫乏。故事的末尾那人渡了河上了岸,而我困在这具名为身体的囚笼里永远待在镜子的此端。我们本来目光相接,我们本是双生的怪物,却都拥有了不配拥有的自我意识。

  于是他亲手打碎那虚妄的镜像。他笑这造物荒诞世事无常,他也笑自己身为人的劣性,他唯一一次的真话使得一切都出了偏差,从此再也不敢试第二次。真是太好笑了啊——遥人君,实在太可笑。临也抹去于笑中流下的眼泪,道我原来懦弱至此。

 

 

 

 

 

  这夜他睡去了,梦如往常般卷裹而来。他往上漫无目的地爬呀,爬呀,直至连攀爬的原因也忘记。他决定松手了,那些悬住他的藤蔓本就细弱,回到地面跟坠落触底又有何区别?这时尽头的那个声音清晰起来,穿过他溺亡的长河抵达耳畔。他怔怔地从那声音中分辨出活人样貌,倏而回想起自己生前种种,一切都不过循着同一种道理,从头至尾没有半分改变。

  然而他还没能将死生的意味弄清,一切已皆非过往。他于石阶上找到一落脚处,在此茫然伫立。他十足困倦,此时那个声音愈加执着地呼喊他的名字,像是决意要将他唤醒。

 

 

 

 

 

 

 

-Fin.


【静临】妖怪的巢穴(完结)

·人妖静x客人临,女装大佬静翻身上临的故事

·依然蛇精病瞎几把扯注意,有奇奇♂怪怪的东西乱入

·奇怪的R18慎。

 

 

  最近被屏得心惊胆战……因为有一丢丢肉渣渣,怕字数少了更容易被屏而且我不会做超链接orz...所以把全文放上,看过(上)的朋友们可以直接跳到11~

 

 

  有病系列又来了,准备好了吗?

  1、2、3——

  静临带你看世界走起!

 

 

 

 

 

 

-1

  “那个……”田中汤姆先生觉得今天真是倒了血霉,“静雄你冷静一点……今天砸坏的东西估计把我卖了也赔不起……”


  “是啊……”池袋最大的珠宝店老板战战兢兢地拿扫把去扫那一堆玻璃和珠宝碎片,“今天刚刚进的钻石和祖母绿,全都碎成渣渣了啊!!!”


  “哈?”平和岛静雄拿一根手指钻钻耳朵,“你说什么?”


  老板吓得一哆嗦。


  “啧,”静雄超级不耐烦,“我让你再说一遍,刚才没听清。”


  “那个……就是这个祖母绿啊,还有钻石啊……”


  静雄再挠耳朵,老板吓得噤声,不一会儿静雄便看见他的裤子湿了一半。


  静雄心想,我是真的没听清,什么祖什么的,难道是他老妈的老妈?


  “啊,随便你是什么,反正老子会赔你的。”

 

 

 

  这事说来话不长。因为昨晚上汤姆桑打电话给静雄说今天业务量比较大,因此静雄今天早上只好早起,导致收债的时候起床气非常严重,简直到了看消防栓这么红都不爽想要打爆的地步。


  而好死不死第一个收债对象一看见他便狂跑,跑得又不太快,这么弱还要挑衅的人惹得静雄更加生气。于是乎他随手抽出旁边一根电线杆,追着那人潇洒地一电线杆子扫过去,那人飞得老远被汤姆桑一举抓获,然而电线杆的头“咣”地一下砸破了隔壁的玻璃,把那可怜的珠宝店基本捅了个对穿。

 

 

 

 

  “池袋最强当真了不得!”珠宝店老板由衷地赞叹道,“真不愧是传说中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超级大好人!”


  且不说是谁在外面散布这种消息,静雄被夸得飘飘然,又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干咳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


  “多少钱。”


  “来我给您算算,”老板掏出一个功能超齐全的大计算器开始疯狂按,静雄看他按了好几个高中时就没学懂的函数符号的时候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一共是……5708706.8円,给您去个零头算5708706円吧。”

 


  “……”


  静雄提起店老板的领子举到半空,“你他妈是在开玩笑吗——绝对是在开玩笑吧嗯?去个零头是只去0.8円吗这他妈能叫去个零头吗?你妈妈没有教过你算术吗还是你他妈看不起老子——”


  老板尿得更厉害了。


  静雄不是没赔过钱,不如说他每个月的工资交了水电费饭钱就是拿去赔损坏的各种东西了,所以二十好几的人账户上的存款还是可怜巴巴。


  “说好了去个零头对吧?”静雄嫌对方的尿滴在了自己昨天擦的皮鞋上,“那就赔你57万好了。”

 


  “不是57万是570万……”

 

 

 

 

  这次店老板直接被甩了出去。

 

 

 

 

 

 

 

 

-2

  “啧,不想再给幽添麻烦了。”


  然而池袋·一言九鼎·最强抽了好几根烟也没能想出自己哪里来这么多钱可以赔。


  “每个月的结余永远也不会多,给老子二十年也赔不起啊混蛋!”


  眼看静雄又要暴走拔电线杆打人,汤姆桑赶紧抱住他的下半截以及时止损。


  “冷静,静雄,”汤姆赶紧四处打电话,“会社说可以给你报销一部分,大概是百分之二十,这样的话就是还要还4560000万,我个人的话可以帮你先垫上零头,所以说你自己的话只用还四百万就好了。”


  心惊胆战地报出这个数字后,静雄竟然没有发火。


  “啊,真是谢谢你了,汤姆桑。”


  汤姆踮起脚拍了拍静雄的肩膀,这个后辈虽然脾气暴躁,但是真的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呐。

 


  “反正晚上的时间不用也白不用,汤姆桑你有什么来钱快的兼职推荐一下吗。”


  “只限晚上的话……”汤姆挠挠头,“可以选的就不太多了。”顿了顿,又说,“静雄你的底线是什么?”


  “啊?”静雄咕哝了一声,“啧,只要不杀人放火贩毒抢劫之类的就好吧?出去找个兼职挑来挑去也很麻烦。”


  汤姆很欣慰,静雄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社会人了呢。


  “那这样吧,既然静雄你不挑,我倒是有个来钱快的方法。但是呢,需要你做好一点心理准备,可以?”


  “在哪里?”


  静雄仿佛嗅到一丝不太吉利的味道。


  “新宿歌舞伎町一番街。”

 


 

  “哈??”

 

 

 

 

 

 

 


 

-3

  一步入新宿,平和岛静雄就显得异常烦躁。

  

  他觉得臭。


  臭得不行。


  这种情况在步入新宿歌舞伎町一番街的时候有增无减。因为他觉得就算是满鼻子都是脂粉香气也盖不住那一股臭味,即使他的跳蚤雷达还没有发动可只要一想到临也的老窝就在这里他便想拿自贩机敲那家伙的脑袋。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静雄不停碎碎念着以平息自己的情绪,于是便没有注意到汤姆桑带着他进了一家什么店。


  “静雄你说什么?”


  “噢没什么。”静雄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黏上来的一个下巴特别突出的女装大叔。

 


  等一下,女装大叔?

 

 

 

 

  汤姆桑事先没有告诉他这是个什么地方,神神秘秘的,说是先得带他来看看再下决定,免得他一口拒绝。


  静雄一直很信任自己的前辈,于是也没有多问。

 


  现在,他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免得自己发火。


  “汤姆桑……这是妖怪的巢穴吗?”

 

 

 

 

  汤姆赶紧拍了拍他的手臂,“小声一点,不要让西乡妈妈听见。”


  “哈?”静雄非常不解,“我们不是来除妖的吗?”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刚刚那个胡茬都没剃干净的女人——姑且称做女人吧,转过去开始对新进来的另一个男人说话。


  绝对是妖怪。

 

 

 


  静雄觉得被坑了。


  他万万没想到带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好前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静雄你不是说不挑?刚好我认识这家店的妈妈桑,她家正走了一个姐妹,着急找不到人顶替呢。”


  静雄摸上汤姆桑的脑门。


  “静雄你干嘛?”


  “我想看你有没有发烧。”静雄说,觉得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汤姆桑说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静雄你说你没听懂?好那我再说一遍,是这样的,刚好呢我认识这家店的妈妈桑,她家正走了一个姐妹——”


  “汤姆桑你不要再说了。”


  静雄转身就往外走,心想这种地方绝对不要再来第二次了。

 

 

 

  “这位客人,请留步。”


  一个洪钟一般的浑厚声音在身后响起来。


  “客人?”静雄不太高兴了,“你说我?”


  转过身去,一个穿着粉红色和服的跟他一边高但比他宽个好几倍的男……女……男人吧,怎么看都是男人的妖怪站在他后面。


  “我们店有什么地方让您不太满意了吗?”


  态度倒是很客气,可是静雄只想发火。


  “谈不上不满意,只不过我再怎么像怪物也只是个人类,而这里完全是妖怪的老巢吧。”


  “静雄!”汤姆紧张兮兮地出声。


  池袋最强才不管,冷哼一声要出门。


  “这位客人,如果对我们的服务不满意的话可以直接说,但是把我们称作妖怪,作为妈妈桑的我可是不能容忍的哟。”


  “哈?你是这帮妖怪的头头?”


  静雄心里的烦躁更加扩大。


  “管你说什么,反正老子要走了。”


  “客人请留步。”


  “吵死了你烦不烦啊!”


  静雄回过身就是一拳过去。

 


  ——被稳稳当当地接下来。

 

 

 

  对面自称妈妈桑的男人揉了揉手腕,道,“池袋最强果然名不虚传。”


  静雄倒是有些惊讶,也生出些许佩服之感。对面的人表现出的力量堪比赛门,能接下他一拳的人可不太多。


  “算了,”静雄摆了摆手,碰上这样的值得一搏的对手他感觉心中的怒气下去了一半,“我也不计较了,走了汤姆桑。”


  汤姆赶紧小步跟了上来,“静雄真的不考虑一下?”


  “考虑个鬼!”静雄墨镜下的眼睛一瞪,前辈吓得一哆嗦。


  “可以赚——”


  “不干。”


  汤姆叹了口气,向老板鞠了个躬说声抱歉便跟着静雄掀帘子准备出去。

 


 

  “一年之内,每天晚上都过来,除了日常的提成之外,你欠的债本店也一并包了,如何?”

 


  这句话成功地让静雄停下了脚步。

 

 

 

 

 

 

 

 

-4

  静雄想不通他当时是怎么答应下来的。


  当时绝对是脑子里进了屎,他脑门上暴着青筋这样想。但是既然答应了就决不会反悔,这是池袋最强的人生信条。


  “静子你不要这么紧绷着脸,我都不好帮你上妆啦。”刚刚那个下巴突出的大叔絮絮叨叨地拉着他,手里正在拿着一个圆圆的东西拍来拍去。


  “上妆?你在说什么?还有静子他妈的是谁啊?”静雄连脖子上都冒出了十字路口。


  “诶?不想叫静子吗……”大叔撅起了嘴,差点没把静雄恶心死,“那叫暴力子?岛子?或者说……”大叔眼睛一亮,“小静如何?”


  静雄抬手便打烂了她的粉饼。

 

 


 

 

  “诶平和岛桑好过分!”大叔看着手上只剩下一个粉扑竟然流了眼泪。


  “……抱歉。刚刚突然想起了一个特别糟糕的家伙,所以产生了条件反射。”


  “好啦,”大叔听见道歉立马恢复了笑容抹了抹眼睛,“没事的啦,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哟。”


  “……”


  “因为必须要取一个艺名,所以平和岛桑最好还是给自己想一个哦。”


  绝对不要。静雄想。


  “嗯……这样吧,”大叔像是看出了他的为难,道,“我们这边有用头发的特征取艺名的惯例,那平和岛桑就叫金发子吧,如何?”


  这个比起之前的算是正常的了,静雄暗想,那就这样吧。

 


 

  “好了,”大叔把静雄不长的金发梳成一个中分的、有点可爱的发型,“静子哦不金发子你的头发太短了,只能是这样了。前面那些勉强可以算是刘海,现在的女孩子不也还蛮流行中性美么……”


  静雄眼睛一瞪便止住了对方的话题。


  “接下来是化妆。”


  “不可以不化?”


  “金发子你虽然天生丽质但是还是需要一些色彩的点缀啊,”大叔又开始絮絮叨叨,“比如眼妆,金发子你的眼睛太凶了,会吓着客人的哟。这是相由心生改不了的,所以只能用一点点眼线和眼影营造出一种温柔的感觉。”


  很专业的样子,连静雄都被他唬住了。


  “那随你便吧。”静雄别扭地拧了拧身子,乖乖地坐下来。

 

 



  做一个精致的女孩真是太困难了。在这种妖怪聚集的地方静雄的思维都被带跑了,真是复杂,眼睛,嘴唇,还幸好他的鼻梁本来就很挺直所以不用化,以后就不用去买鼻影之类的东西了——不对,谁他妈要做女孩子啊混蛋!

 


  “好了!”大叔满意地拍拍手,看着自己的成果。


  “……”


  静雄看着镜中的自己快要认不出来,绯红的眼角,带着一丝魅惑的上挑的眼线,他喜欢的御姐类型的大红唇,还有中分的、精心洗剪吹过的头发——不好,已经彻底金发子化了。


  “那个,以后我们单独相处的时候,不要叫我金发子。”


  “诶?为什么?”


  “因为我会迷失自己。”静雄说了句对方听不懂的话,也不打算解释。

 


  “可是……因为是好姐妹所以才要喊艺名——”


  “谁跟你是好姐妹啊!”静雄怒目圆睁,吓得大叔一哆嗦。


  “是、是!”

 

 


 

  接下来,他们要给静雄挑一套合适的女式和服。


  因为这家店走的是江户时期的传统风格,因此静雄不必穿得如同一般夜店的暗夜妖精,这让他大大松了口气。可他188的身高并不好找衣服,整个店与他差不多高的就只有西乡妈妈。


  “可是妈妈的衣服太宽了,金发——不,静雄桑你又太瘦。虽然说是有这么大的力量,可是完全不是那种肌肉发达的类型呢。”


  静雄不知被多少人说过这句话,因此只好保持缄默。


  最后挑来挑去实在没有合适的,只能借店里另一位人妖之前做大了的一件穿。借的时候那名叫做小卷子的人妖正在跟另一位叫假发子的在台上跳扇子舞,静雄看了之后说绝对绝对不要叫他去做那种事情,否则他会砸了整个场子。

 




  换上衣服、带着全套妆容的静雄最后看了眼镜子,虽然喜欢不起来这个形象,但是精致程度还是让他对下巴突出的大叔心生敬佩。真是把工匠精神用到了极致。


  “请问下巴桑,”静雄甚至用上了敬语,“您的艺名是?”


  “以后请叫我东美哟。”


  “好的,我记住了,下巴美桑。”

 

 

 


  

 

 

-5

  上班已经一个星期。


  白天收完债,晚上就过来这边上班。静雄倒是根本无所谓会不会有人看出来,一是人妖店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二是谁会想到池袋最强会在这里打工?他的妆画得连鬼都认不出来。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被认出来,静雄也有把握将那个人打到忘记这件事。


  他一开始还担心这家店的生意到底好不好,到时候这店自己倒闭了谁去帮他还钱?结果待了这几天之后,发现门庭若市,让静雄不禁感叹人类的多样性和有趣。


  这调调真像某个混蛋——静雄意识到这一点后,马上斩断了自己的这一想法。

 


  一开始的新人都是要从端茶倒水打扫卫生开始的,但是静雄在西乡妈妈的授意之下跳过了这一步,直接到了陪客阶段。然而做了两天的陪客事务,静雄就差点打断了想要摸他大腿的男客人的手,把一瓶冬佩利香槟酒敲碎在了一颗猥琐的秃头上,于是西乡妈妈趁他还没惹出什么更大的事情来之前把他安排在了护卫岗上,算是大大减轻了妈妈桑的负担。

  

  静雄知道西乡的好,因此怀着感谢的心,将一个个企图行不轨之事的猥琐客人揪出来打了个遍,好好地整顿了一下这个卖艺不卖身夜店风气。


  工资日结,提成不少——一切都非常和谐。

 



  似乎和谐得有些过了分。

 

 

 

 

 

 

 

 

-6

  这天,百无聊赖好久没去池袋找平和岛静雄玩的折原临也接到了一条信息。


  “歌舞伎町一番街,门牌号233的夜店,有你喜欢的情报哦。”


  九十九屋那个老混蛋……临也心想,真是够无聊的。


  嘛,正好,反正他也很无聊,去一去也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新宿是他的地盘嘛。

 


 

  既然是自家地盘,情报贩子查都懒得查是个什么地方,晚上溜溜达达蹦蹦跳跳着就去了。

 


 

  蹦着蹦着……觉得有些不祥的预感?


  临也反而觉得有些兴奋,才不管自己心中扩大的不详嘞。

 

 

 

 

 

 

 

 

-7

  一掀开帘,临也就被震惊了。


 

  他以为最严重不过是牛郎店。

 

 


  他想,看来他还是低估了九十九屋那个老混蛋的下限。

 

 

 

 

 

 

 

 

 

-8

  临也捂着眼睛就想退出去,结果被一个下巴突出的男……女人拦住了道路。

  

  “客人,我们这里进来了的话不消费是不能出去的哦。”


  “呀,不,”临也没有放开捂住眼睛的手,“我觉得我可能是来错地方了,别人告诉的我的是233号,说不定是在隔壁。”


  “没错哦客人。”


  “绝对是错了。”


  临也小刀在手上捏得紧紧的。

 



  “哟,”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是新客人啊,快进来坐。”


  临也悄悄从手指间的缝往外看,面前是一个一堵墙般的高壮……女人,梳着一个江户时期游女的发髻。


  “啊不我觉得我还是得回去人类世界中。”


  临也连连摆手,往后退去。

 



  ……被对方一把抓过来。

 

 

 


  那人提溜着他放到一个座位上,刷一下给他上了一大本花名册。


  “喜欢我们的哪位姑娘,客人请随便点。”


  服务态度倒是无可挑剔。


  “……最低消费是多少?我出双倍。”


  “还要呆满一定的时间才行哦。”

 



  飞出去的小刀被稳稳接在对方手里。

 

 

 

  要不是明显能看得出来是个日本人,临也简直要以为是赛门假扮的了。九十九屋真一说的情报到底是什么?难道是人间竟然会有这种妖怪的老窝存在吗?


  临也脸色难看至极,可是情报没有拿到,这帮妖怪又把门给堵了。他所热爱的人类可不是这样的啊。


  不过临也是一个非常能够顺其自然的人,只要越过了心里这道坎,一切都不是问题。于是他瞟了一眼台上跳舞的两个人,觉得也没有那么难看,继而定下心来,翻开手中的花名册。这花名册跟牛郎店和风俗店里的一样,都是有名字和照片以及卖点的简介。

 

 


  “……”


  他觉得眼睛要瞎了。

 


  那名叫东美的下巴大叔已经够辣眼睛了,其他的也不遑多让。

 


  稍微好看一点的名为假发子、小卷子和轻美的正在台上跳舞,所以没办法下来陪客。即使可以他也压根不想点,因为无论怎么看……都是男人呵。

 


  “我可以不点吗?”


  “客人难道想一个人喝闷酒?”


  “不行?”


  “这样的话难免会让人觉得我们家的服务不好。难道是不喜欢这一本上的姑娘们?”

 


  是的。完全不稀罕。

 

 


  妈妈挥手就又来了一本。


  “这本是新来的姑娘们,质量都很好又很年轻,请您慢慢挑选。”

 

 

 

 

 

 

 

 

 

-9

  这怎么选,简直是矮个儿里面拔矮个。


  临也痛苦地翻了又翻,不是他不想选,实在是选不出来。

 


  ——不过,这个金发的看起来有点面熟啊。


  虽然完全不熟悉这样子的人就是了。


  临也心想自己的情报网还没涉及过这个领域,以后扩展扩展也不错,人类真是太有趣了,时时都能给他惊喜,拓展他的认识。

 


  金发子……脑袋里面浮现出某个金发的蠢脑袋,临也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好吧,就这个了。”

 

 

 

 

 

 

 

 

 

 

-10

  “哈?竟然有人敢点我?”


  静雄撸起袖子气冲冲地就往池子里去。

 


  熟客都知道,名为金发子的高个最好是不要点的,如果不想半残着出去的话。也因此静雄主要是负责护卫工作,陪客的事情经过大家口耳相传便搁置下来了。


  然而客人的意志不可以违逆,因此西乡妈妈过来亲自召唤他,安抚道,“没关系的,不是什么猥琐的人,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年轻人哟!”


  经过这么一段的相处的时间后,静雄了解了西乡妈妈的为人,两人的关系也好了起来。西乡明里暗里给他挡了好多恶心的客人他也是知道的,因此不好拂了西乡妈妈的面子——


  ——即使他在浓烈的烟酒气味中捕捉到了一丝让他烦得要命的味道。

 

 

 

 

 

 

  临也半眯着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


  太有趣了。真是太有趣了。


  刚刚越过了自己的心理下限的情报贩子愉悦地想。


  这便是人类啊,拥有各色各异的、隐秘的爱好,噢那不是新宿区的区长吗?没想到有这样的嗜好呢——

 

  看到此,他愉悦地哈哈笑起来,心想九十九屋真一还真是知道些好地方,以后这边业务也要及时扩展——

 

 


  他忽的感觉后背一凉。转过身去。

 

 

 

 


 

  静雄看见坐在卡座里的那个人时,身体突然僵硬得如同一具干尸。






-11

  不可能的吧。静雄心想,要是被认出来绝对会被嘲笑死。


  不可能的吧。临也心想,好好的为什么忽然有一种脊梁发麻的感觉?

 


 

  静雄转身就想逃,结果西乡妈妈走过来,亲昵地挽着他走过去,把他按在临也的相邻座位,道,


  “这就是我们这里的头牌金发子哦。”


  不对,老子什么时候成头牌了啊?


  “金发子,要好好加油哦。”


  妈妈温柔的声音让他毛发直立。

 


  没有办法了,只能想办法骗过去了。

 

 

  但是,既然进来了,那就要好好坑这个跳蚤一笔。

 


  临也看着静雄脸上扩大的狰狞笑容,心想实在是太恐怖了。

 

 

 

 

  “先生请问您叫什么名字呀?”静雄用能恶心死自己的语气说道。


  “啊……这个不重要吧。”临也说,心想这声音不知道为何这么熟悉。


  看来是没认出来,静雄心想。这家伙也不是时时都那么精明,这种毫无防备的样子看起来还有点可爱。


  不止是可爱,好像是长得也很好。


  可爱?


  等一下,自己在想什么?


  静雄赶紧把自己的念头拧过来,心想自己怕不是在妖怪的巢穴呆的太久被猪油蒙了心,连审美都改变了。

 


  “既然来就是来喝酒的吧,”静雄掐着嗓子说,“客人您一看就是很有钱的样子,先来十打冬佩利如何?”

 

  “你可真不会说话。”临也非常直截了当。


  “若是你要让我买酒,那必须是忽悠得我心甘情愿,”临也狡黠的眼睛转了转,“光是夸我有钱可不够哦。而且如果我是那种并不爱显摆自己身家的人的话,你这一说我反而会推辞说‘啊呀呀并不是那么有钱啦’,最后可能只会点很少的一点酒,那金发子你去哪里有提成呢?”


  啧,静雄攥紧了拳头,烦死了,当个人妖都要被这家伙教做人。


  “——所以说,”临也愉快地摊了摊手,“金发子一定是没有经验,刚入行不久吧?要多多磨练才可以哦。”


  这人说话跟妈妈桑一模一样,静雄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呜哇!金发子力气好大!”临也夸张地叫出了声,“手没事吧?”


  “呀,没事没事。”静雄继续捏着嗓子,尽他所能地尖声尖气,“客人说得真对,金发子真是学到了呢。”


  呕。

 


  不行,快要撑不住了。

 

 

 

  “好吧,看在金发子这么懂事的份上,先来一打冬佩利吧。”


  静雄差点要离开的身体顿时稳了下来。


  一瓶冬佩利就很贵了,静雄知道自己刚刚说的十打纯粹是在乱扯,一般人连点三瓶的都很少。


  这跳蚤真有钱,静雄心想。


  能从他身上坑一笔是一笔,于是静雄安坐下来,决定无论这跳蚤说什么鬼他都能忍受。

 

 


  “金发子,”临也在他出神的时候忽然开口,“你的头发让我想起来一个人哦。”


  “哈?”静雄脱口而出如此粗暴的一句之后才发现不对赶紧矫正过来,“啊嘞?客人您在说什么呀?”


  “我说啊,”临也盯着他的金发笑得令人毛骨悚然,“金发子的金发让我想起来一个人哦。”


  “诶?谁呢?”


  临也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说了的话你大概就知道是谁了……所以我不说名字了。反正那个人跟我的关系非常不好哟。”


  静雄又一瞬间攥紧了拳头。


  “嘛——那个人超讨厌的,跟可爱的金发子你超级不一样的哦。”


  “是吗。”静雄干巴巴地说。一米八几的汉子被夸可爱,就算是现在这副模样也不会开心的。


  “那个人一看见我就要追着我打,自贩机啦电线杆啦全部都拿来当武器,是不是很恐怖?绝对是怪物吧?”


  “是啊。”静雄继续干巴巴地回,感觉自己快要爆发了。


  “——虽说是如此啦,居然还有点可爱。”


  “啊?”


  静雄想自己真是不会聊天——要不然话题的走向就不会这么诡异。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不过是笑着他就冲过来要打我了,然而被我在胸口上划开一道大口子!”

 

  听着临也手舞足蹈地跟他说这些以前的黑历史,静雄简直想当场掐死他。


  “……还有后面在新罗家治伤,他举起人家的冰箱要打我诶!人家的冰箱诶!哈哈哈!”


  静雄表示不知道笑点在哪里。


  “还有小静丢了酒吧的工作时,那张蠢脸简直了,哈哈哈哈!”


  喂,你这死跳蚤刚刚说了小静了吧,绝对说了小静两个字了吧。


  “还有……”


  靠你为什么要来这里花钱找妖怪陪你聊我的事情啊!

 

 

  暗搓搓把地板敲了好几个洞的静雄真是非常、非常想不通。

 

 

 

  “所以说……”临也玩味地转了音,“我最讨厌小静了。小静也最讨厌我了,是吧?小静?”


  “是……不对,是你个头!”


  临也笑出了声。


  “事到如今你还想瞒下去吗?小静?”

 

 

 

 

 

  靠,原来早就被发现了。


  临也露出了一个堪称可怕的笑容。


  ——小静呀,他掏出手机在静雄面前晃了晃,你的样子我全都拍下来了哦,明天就准备好在池袋新闻的头条上看见吧!哈哈哈哈!

 


  什么?


  静雄拎起旁边的椅子就砸过去,附近客人四散奔逃,而临也嗖地一声便躲开了。


  “小静你居然还涂了这种没品颜色的指甲油!噗哈哈哈哈哈!!”


  猖狂的笑声中,静雄觉得神经的最后一根弦绷断了。

 

 

 

 


  暴怒的静雄让西乡都没敢上前。

 

  临也想要寻求庇护,却被西乡一把拎住交给了静雄。

 


  “不要做得太过火哦。”西乡最后叮嘱了一句。


  “不会的。”静雄脸上狰狞的笑容把妆都挤花了。

 

 

  “没事的没事的,那只是一个小插曲,”西乡妈妈吆喝起来,“大家继续喝酒,小卷子假发子,来给客人们再跳一个!”


  在一片重新升起的喧闹气氛中,没有人注意到静雄把临也夹在胳肢窝下带进了楼上的休息室。

 

 

 

 

 

  

-12

  “临——也——君——哟——”


  “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原来所谓的情报指的是这个啊,”临也眼泪都笑出来了,“那个老混蛋还真是懂我的口味不行了肚子好痛够我笑一年的了哈哈哈哈哈哈!”


  静雄一脚踢开空无一人的休息室,进去把门反锁。


  临也还是笑得喘不过气来,被静雄一把掼在狭窄的床上拿被子用力捂住。


  叫你笑,静雄心想,看老子不憋死你。

 


  而被子也盖不住临也令人心烦的狂笑,里面的家伙很显然呼吸都已经不畅了可是还在断断续续发出坏了的风箱一般“哈-哈-哈”的声音。


  静雄干脆一屁股坐在他身上,点起根烟,伴着里面传来的因为腹部受到重压引起的咳嗽声开始想怎么把这事情盖过去。

 

 

  嗯,得让这家伙也丢一次大的脸,静雄笔直的脑筋想出了唯一一个解决办法。

 

 

  他刷地一声掀开了被子。

 

 

  “不行要憋死了……”跳蚤揉着肚子干咳着坐起身来,“不对小静你脸上的那个表情算什么,是要杀人吗?杀了我的话你就去坐牢吧,否则我的魂魄肯定要拖着你一起下地狱——呜哇!你干什么!”


  静雄扑过来粗暴地碾压了他的嘴。

 

 

 

 

  “小静你的口红太难吃了吧!”临也拼命地擦着自己的嘴唇,心想怪物是不是要毒死他。

  

  静雄脸上的笑容越发扭曲,额角淌下来的汗把他的眼影和眼线都浸花了,看起来无比恐怖。


  “临也君哟——既然看到了这样的我,你也别想全身而退了吧——”


  临也终于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往床尾缩了一下身子,“等等等等小静,你要干嘛?”


  “我——要——干——死——你——”

 


  理解过来这句话是字面上的意思之后,临也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13

  “小静不要把脑袋埋在我脖子上……啊……”


  “你有什么不满意?”


  “你的假睫毛戳得我好痒……”

 

  静雄气得登时咬了一大口临也脖子,疼得对方叫唤起来。

 


  本来只是想随便折腾这跳蚤一下拍下这家伙的丑照,结果这人可能是不要脸惯了,非常游刃有余。


  静雄觉得不下血本是不行了。

 

 

 


   “小静,”临也咽了一下口水,“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静雄满脸写着“我要上圝你”,让他心惊胆战得很。


  “话说……小静真的知道怎么做吗?”临也四周瞎望看有没有人会来救他。


  “没有人会来救你的。”静雄咬牙切齿地狞笑,“晚上工作忙得很,没有谁会上来的。”


  临也心中长叹一声,疯狂地想怎么样才能转移走静雄的注意力。


  “小静不觉得奇怪吗?我们?两个男人?犬猿之仲?要做?”


  “啊。”


  “啊什么啊,”临也觉得这个人简直是个白痴,“说得这么笃定,好像你知道怎么做一样……且不说跟男人,小静这种处圝男连怎么跟女人都不知道吧?明明是个cherry还要说大话,切。”


  “你不要刺激我……还有我知道的,下巴美桑教过我的。”


  “是那个下巴突出的恶心大叔吗!”临也往后瑟缩了一下,“他传授的知识一个字也不值得听的!”


  “不是他,是‘她’。”静雄认真地纠正道。


  “算了算了。”临也捂脸。

 

 

 

 

  临也眼看着静雄从某个抽屉里拿出一瓶粉红色的Lotion。

  

  “等等等等——”他拼命在静雄身下扭动着,“小静你脑子是不是被下巴塞满了别动我我要骂人了啊——!!”

  

  临也惨叫一声,发现静雄扒了他的裤子。

 

  “等一下!”临也赶紧伸手捂住屁股,“且不说我不愿意,小静你能对着我硬圝起来吗?”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静雄那么厚的和服下面鼓起来一大包。


  “……”

 


  静雄才不承认他看着临也白花花的屁股就Ο了的事实呢。

 


  临也老脸都红了起来,只好匆忙地顾左右而言他,“哈、哈、哈,小静你没事干在那里塞一大包纸巾干嘛。”笑声干瘪而无力。

 

  “不是纸巾。”


  “你要不要那么诚实……”临也抽搐了两下。


  “还有,死跳蚤,”静雄面无表情地指着他的下面,“你也硬了。”


  “嗯?!”


  临也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发现自己果真鼓起了一包。


  “纸巾,是纸巾啦,哈哈哈。”


  极其无力的反驳。

 



  看来并没有那么讨厌我嘛,二者不约而同地想。

 

 

 


  “所以如果不想太痛的话,”静雄面无表情地扒拉着他的屁股,“就放松一点让我给你弄。”


  临也悲痛地捂住脸,罢了罢了。


  手一捂住脸,屁股上的遮挡就腾空了。临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转眼便被静雄拿沾了东西的手指“噗叽”一声戳进去。


  啊——!临也惨叫一声。


  静雄才不管他,但是手上还是放轻了动作,专心致志地往里面戳来戳去,挤出一点水声来。


  临也听着这声音面上泛红,嘴上却不饶人,“小静果真是cherry啊,真是连一点基本的情圝趣也不懂,也幸亏是我,要是换做别人的话免不得怨小静像木头了——”


  他忽的收住了声。


  “嗯哼?怎么不说了?”


  静雄转过脸来看他,声音里居然带了点笑意。


  他感觉到临也忽然收缩了一下,本来死鱼一样的体内忽然像吸盘一样吸住了他的手指。


  他心想,死跳蚤这个家伙嘴上虽然喋喋不休十分烦人,但是是不能听的。要看他的身体反应才行。


  于是他吻了他,模模糊糊地想这家伙还是闭上嘴比较可爱些。

 

 

 



  “小静,出去。”临也的手臂捂住眼睛,示意他的舌头和手指都出去。


  “干嘛?”静雄有点不爽。


  “换个东西进来。”

 


  临也从来是个食髓知味的人。


 

  静雄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冷着一张脸开始解自己的和服。

 

 


  “……”


 

  不行,临也想,实在太出戏了。

 

 

  他使劲憋着笑,帮手忙脚乱的静雄解开和服的小枕头。


  “小静下面不会没穿胖次吧?”临也不怀好意道,被静雄一个爆栗敲在头上。


  折腾了半天,终于脱下来了。临也一看,胖次好好地穿在身上,只不过……造型更像是兜裆布。


  “小静你是想笑死我吗。”笑点太密集临也反而笑不出来了,面部表情好似过载了一般只是冷冷地指着静雄的下半身。


  静雄一把撩开布翻身压上。


  开拓得差不多,挺圝身便是进入。

 


  一捅到底的感觉让两个人都忍不住长吁一口气。


  临也到底还是有些痛的,因为手指和那东西根本差了几个级别。然而这种感觉又痛又爽,被填得满满让他连心里都开始充实起来。


  而静雄像是料到这一点一样,不给他喘息的时间便动了起来。


  “哈……哈……小静再快一点……”

 


  这家伙真的没有什么下限。

 

  静雄眼睛都红了,速度陡然加快,临也却又承受不了。

 

 

 

  “小静……!”


  他感觉全身都疼痛起来,又好热好热,像是有一把火从内脏里点起来。


  他想只有静雄会这样对待他。在放火烧他的时候,又紧扣着他的手,互相拉扯着一起往地狱里去。


  ——虽然这时候只不过是身在妖怪的巢穴罢了。

 

 

 

 

 

 

  第一次快要攀上高峰,临也还保留着一些神智,道,“小静你不要弄在里面,很容易生病的哦。”


  静雄喘息着说了声我管你,可还是抽出来手摸圝了两把最后把东西弄在临也脸上。


  看着临也那张被折腾得异常糟糕的脸,静雄掏出手机“咔擦”拍了两张。


  “好了,扯平了。”


  无视临也的抗议,静雄看着他那样子的脸下面又一次挺起,于是这巢穴里再一次响起那种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来。

 


  “小静……你这是妖怪的体力么?……”


  “大概是吧。”静雄嘴角勾了起来,心想与这人在一起的时候竟会有好事发生。

 

 

 

 

 

 

-14

  完事之后,静雄顺带卸了妆,换回了自己日常的衣服。


  临也扶着腰起来,心里把静雄骂了一百遍。

 


  “啊,下班了。”静雄毫无上着班却没干活的愧疚,“送你回家吧。”


  “不用。”


  “你家不是在新宿吗?又不远。虽然并不想送你回去,但是看你这小身板要倒地要倒地的样子还是勉为其难地送你回去好了。”


  “……真是感谢你了。”临也咬牙切齿。

 

 


 

  走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攥紧了手机。

 


  跳蚤/小静这一面,还是只有我看到就好了。

 

 

 

 

 

 

 

 

-Fin.

 

 

 

 

 

 

 

  “——等等!”

  

  背后是西乡妈妈的喊声,


  “——把这冬佩利的酒钱给结了!”

 


  临也把整个钱包扔给静雄,静雄接住一脸懵逼。


 

  “——把酒钱结了,然后我给你赎身。”

 

 

 

 

 

 

-Real end.

 

 

 

 

 

 

 

 

继续撒泼打滚求鼓励~☆´∀`☆



【速度松】背后注意(二次屏蔽上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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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おそチョ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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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临】妖怪的巢穴(上)


·人妖静x客人临,女装大佬静翻身上临的故事

·依然蛇精病瞎几把扯注意,有奇奇♂怪怪的东西乱入

·奇怪的R18慎

 

 


 

  有病系列又来了,准备好了吗?

  1、2、3——

  静临带你看世界走起!

 

 

 

 

 

 

-1

  “那个……”田中汤姆先生觉得今天真是倒了血霉,“静雄你冷静一点……今天砸坏的东西估计把我卖了也赔不起……”


  “是啊……”池袋最大的珠宝店老板战战兢兢地拿扫把去扫那一堆玻璃和珠宝碎片,“今天刚刚进的钻石和祖母绿,全都碎成渣渣了啊!!!”


  “哈?”平和岛静雄拿一根手指钻钻耳朵,“你说什么?”


  老板吓得一哆嗦。


  “啧,”静雄超级不耐烦,“我让你再说一遍,刚才没听清。”


  “那个……就是这个祖母绿啊,还有钻石啊……”


  静雄再挠耳朵,老板吓得噤声,不一会儿静雄便看见他的裤子湿了一半。


  静雄心想,我是真的没听清,什么祖什么的,难道是他老妈的老妈?


  “啊,随便你是什么,反正老子会赔你的。”

 

 

 

  这事说来话不长。因为昨晚上汤姆桑打电话给静雄说今天业务量比较大,因此静雄今天早上只好早起,导致收债的时候起床气非常严重,简直到了看消防栓这么红都不爽想要打爆的地步。


  而好死不死第一个收债对象一看见他便狂跑,跑得又不太快,这么弱还要挑衅的人惹得静雄更加生气。于是乎他随手抽出旁边一根电线杆,追着那人潇洒地一电线杆子扫过去,那人飞得老远被汤姆桑一举抓获,然而电线杆的头“咣”地一下砸破了隔壁的玻璃,把那可怜的珠宝店基本捅了个对穿。

 

 

 

 

  “池袋最强当真了不得!”珠宝店老板由衷地赞叹道,“真不愧是传说中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超级大好人!”


  且不说是谁在外面散布这种消息,静雄被夸得飘飘然,又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干咳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


  “多少钱。”


  “来我给您算算,”老板掏出一个功能超齐全的大计算器开始疯狂按,静雄看他按了好几个高中时就没学懂的函数符号的时候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一共是……5708706.8円,给您去个零头算5708706円吧。”

 


  “……”


  静雄提起店老板的领子举到半空,“你他妈是在开玩笑吗——绝对是在开玩笑吧嗯?去个零头是只去0.8円吗这他妈能叫去个零头吗?你妈妈没有教过你算术吗还是你他妈看不起老子——”


  老板尿得更厉害了。


  静雄不是没赔过钱,不如说他每个月的工资交了水电费饭钱就是拿去赔损坏的各种东西了,所以二十好几的人账户上的存款还是可怜巴巴。


  “说好了去个零头对吧?”静雄嫌对方的尿滴在了自己昨天擦的皮鞋上,“那就赔你57万好了。”

 


  “不是57万是570万……”

 

 

 

 

  这次店老板直接被甩了出去。

 

 

 

 

 

 

 

 

-2

  “啧,不想再给幽添麻烦了。”


  然而池袋·一言九鼎·最强抽了好几根烟也没能想出自己哪里来这么多钱可以赔。


  “每个月的结余永远也不会多,给老子二十年也赔不起啊混蛋!”


  眼看静雄又要暴走拔电线杆打人,汤姆桑赶紧抱住他的下半截以及时止损。


  “冷静,静雄,”汤姆赶紧四处打电话,“会社说可以给你报销一部分,大概是百分之二十,这样的话就是还要还4560000万,我个人的话可以帮你先垫上零头,所以说你自己的话只用还四百万就好了。”


  心惊胆战地报出这个数字后,静雄竟然没有发火。


  “啊,真是谢谢你了,汤姆桑。”


  汤姆踮起脚拍了拍静雄的肩膀,这个后辈虽然脾气暴躁,但是真的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呐。

 


  “反正晚上的时间不用也白不用,汤姆桑你有什么来钱快的兼职推荐一下吗。”


  “只限晚上的话……”汤姆挠挠头,“可以选的就不太多了。”顿了顿,又说,“静雄你的底线是什么?”


  “啊?”静雄咕哝了一声,“啧,只要不杀人放火贩毒抢劫之类的就好吧?出去找个兼职挑来挑去也很麻烦。”


  汤姆很欣慰,静雄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社会人了呢。


  “那这样吧,既然静雄你不挑,我倒是有个来钱快的方法。但是呢,需要你做好一点心理准备,可以?”


  “在哪里?”


  静雄仿佛嗅到一丝不太吉利的味道。


  “新宿歌舞伎町一番街。”

 


 

  “哈??”

 

 

 

 

 

 

 


 

-3

  一步入新宿,平和岛静雄就显得异常烦躁。

  

  他觉得臭。


  臭得不行。


  这种情况在步入新宿歌舞伎町一番街的时候有增无减。因为他觉得就算是满鼻子都是脂粉香气也盖不住那一股臭味,即使他的跳蚤雷达还没有发动可只要一想到临也的老窝就在这里他便想拿自贩机敲那家伙的脑袋。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静雄不停碎碎念着以平息自己的情绪,于是便没有注意到汤姆桑带着他进了一家什么店。


  “静雄你说什么?”


  “噢没什么。”静雄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黏上来的一个下巴特别突出的女装大叔。

 


  等一下,女装大叔?

 

 

 

 

  汤姆桑事先没有告诉他这是个什么地方,神神秘秘的,说是先得带他来看看再下决定,免得他一口拒绝。


  静雄一直很信任自己的前辈,于是也没有多问。

 


  现在,他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免得自己发火。


  “汤姆桑……这是妖怪的巢穴吗?”

 

 

 

 

  汤姆赶紧拍了拍他的手臂,“小声一点,不要让西乡妈妈听见。”


  “哈?”静雄非常不解,“我们不是来除妖的吗?”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刚刚那个胡茬都没剃干净的女人——姑且称做女人吧,转过去开始对新进来的另一个男人说话。


  绝对是妖怪。

 

 

 


  静雄觉得被坑了。


  他万万没想到带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好前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静雄你不是说不挑?刚好我认识这家店的妈妈桑,她家正走了一个姐妹,着急找不到人顶替呢。”


  静雄摸上汤姆桑的脑门。


  “静雄你干嘛?”


  “我想看你有没有发烧。”静雄说,觉得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汤姆桑说的话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静雄你说你没听懂?好那我再说一遍,是这样的,刚好呢我认识这家店的妈妈桑,她家正走了一个姐妹——”


  “汤姆桑你不要再说了。”


  静雄转身就往外走,心想这种地方绝对不要再来第二次了。

 

 

 

  “这位客人,请留步。”


  一个洪钟一般的浑厚声音在身后响起来。


  “客人?”静雄不太高兴了,“你说我?”


  转过身去,一个穿着粉红色和服的跟他一边高但比他宽个好几倍的男……女……男人吧,怎么看都是男人的妖怪站在他后面。


  “我们店有什么地方让您不太满意了吗?”


  态度倒是很客气,可是静雄只想发火。


  “谈不上不满意,只不过我再怎么像怪物也只是个人类,而这里完全是妖怪的老巢吧。”


  “静雄!”汤姆紧张兮兮地出声。


  池袋最强才不管,冷哼一声要出门。


  “这位客人,如果对我们的服务不满意的话可以直接说,但是把我们称作妖怪,作为妈妈桑的我可是不能容忍的哟。”


  “哈?你是这帮妖怪的头头?”


  静雄心里的烦躁更加扩大。


  “管你说什么,反正老子要走了。”


  “客人请留步。”


  “吵死了你烦不烦啊!”


  静雄回过身就是一拳过去。

 


  ——被稳稳当当地接下来。

 

 

 

  对面自称妈妈桑的男人揉了揉手腕,道,“池袋最强果然名不虚传。”


  静雄倒是有些惊讶,也生出些许佩服之感。对面的人表现出的力量堪比赛门,能接下他一拳的人可不太多。


  “算了,”静雄摆了摆手,碰上这样的值得一搏的对手他感觉心中的怒气下去了一半,“我也不计较了,走了汤姆桑。”


  汤姆赶紧小步跟了上来,“静雄真的不考虑一下?”


  “考虑个鬼!”静雄墨镜下的眼睛一瞪,前辈吓得一哆嗦。


  “可以赚——”


  “不干。”


  汤姆叹了口气,向老板鞠了个躬说声抱歉便跟着静雄掀帘子准备出去。

 


 

  “一年之内,每天晚上都过来,除了日常的提成之外,你欠的债本店也一并包了,如何?”

 


  这句话成功地让静雄停下了脚步。

 

 

 

 

 

 

 

 

-4

  静雄想不通他当时是怎么答应下来的。


  当时绝对是脑子里进了屎,他脑门上暴着青筋这样想。但是既然答应了就决不会反悔,这是池袋最强的人生信条。


  “静子你不要这么紧绷着脸,我都不好帮你上妆啦。”刚刚那个下巴突出的大叔絮絮叨叨地拉着他,手里正在拿着一个圆圆的东西拍来拍去。


  “上妆?你在说什么?还有静子他妈的是谁啊?”静雄连脖子上都冒出了十字路口。


  “诶?不想叫静子吗……”大叔撅起了嘴,差点没把静雄恶心死,“那叫暴力子?岛子?或者说……”大叔眼睛一亮,“小静如何?”


  静雄抬手便打烂了她的粉饼。

 

 


 

 

  “诶平和岛桑好过分!”大叔看着手上只剩下一个粉扑竟然流了眼泪。


  “……抱歉。刚刚突然想起了一个特别糟糕的家伙,所以产生了条件反射。”


  “好啦,”大叔听见道歉立马恢复了笑容抹了抹眼睛,“没事的啦,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哟。”


  “……”


  “因为必须要取一个艺名,所以平和岛桑最好还是给自己想一个哦。”


  绝对不要。静雄想。


  “嗯……这样吧,”大叔像是看出了他的为难,道,“我们这边有用头发的特征取艺名的惯例,那平和岛桑就叫金发子吧,如何?”


  这个比起之前的算是正常的了,静雄暗想,那就这样吧。

 


 

  “好了,”大叔把静雄不长的金发梳成一个中分的、有点可爱的发型,“静子哦不金发子你的头发太短了,只能是这样了。前面那些勉强可以算是刘海,现在的女孩子不也还蛮流行中性美么……”


  静雄眼睛一瞪便止住了对方的话题。


  “接下来是化妆。”


  “不可以不化?”


  “金发子你虽然天生丽质但是还是需要一些色彩的点缀啊,”大叔又开始絮絮叨叨,“比如眼妆,金发子你的眼睛太凶了,会吓着客人的哟。这是相由心生改不了的,所以只能用一点点眼线和眼影营造出一种温柔的感觉。”


  很专业的样子,连静雄都被他唬住了。


  “那随你便吧。”静雄别扭地拧了拧身子,乖乖地坐下来。

 

 



  做一个精致的女孩真是太困难了。在这种妖怪聚集的地方静雄的思维都被带跑了,真是复杂,眼睛,嘴唇,还幸好他的鼻梁本来就很挺直所以不用化,以后就不用去买鼻影之类的东西了——不对,谁他妈要做女孩子啊混蛋!

 


  “好了!”大叔满意地拍拍手,看着自己的成果。


  “……”


  静雄看着镜中的自己快要认不出来,绯红的眼角,带着一丝魅惑的上挑的眼线,他喜欢的御姐类型的大红唇,还有中分的、精心洗剪吹过的头发——不好,已经彻底金发子化了。


  “那个,以后我们单独相处的时候,不要叫我金发子。”


  “诶?为什么?”


  “因为我会迷失自己。”静雄说了句对方听不懂的话,也不打算解释。

 


  “可是……因为是好姐妹所以才要喊艺名——”


  “谁跟你是好姐妹啊!”静雄怒目圆睁,吓得大叔一哆嗦。


  “是、是!”

 

 


 

  接下来,他们要给静雄挑一套合适的女式和服。


  因为这家店走的是江户时期的传统风格,因此静雄不必穿得如同一般夜店的暗夜妖精,这让他大大松了口气。可他188的身高并不好找衣服,整个店与他差不多高的就只有西乡妈妈。


  “可是妈妈的衣服太宽了,金发——不,静雄桑你又太瘦。虽然说是有这么大的力量,可是完全不是那种肌肉发达的类型呢。”


  静雄不知被多少人说过这句话,因此只好保持缄默。


  最后挑来挑去实在没有合适的,只能借店里另一位人妖之前做大了的一件穿。借的时候那名叫做小卷子的人妖正在跟另一位叫假发子的在台上跳扇子舞,静雄看了之后说绝对绝对不要叫他去做那种事情,否则他会砸了整个场子。

 




  换上衣服、带着全套妆容的静雄最后看了眼镜子,虽然喜欢不起来这个形象,但是精致程度还是让他对下巴突出的大叔心生敬佩。真是把工匠精神用到了极致。


  “请问下巴桑,”静雄甚至用上了敬语,“您的艺名是?”


  “以后请叫我东美哟。”


  “好的,我记住了,下巴美桑。”

 

 

 


  

 

 

-5

  上班已经一个星期。


  白天收完债,晚上就过来这边上班。静雄倒是根本无所谓会不会有人看出来,一是人妖店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二是谁会想到池袋最强会在这里打工?他的妆画得连鬼都认不出来。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被认出来,静雄也有把握将那个人打到忘记这件事。


  他一开始还担心这家店的生意到底好不好,到时候这店自己倒闭了谁去帮他还钱?结果待了这几天之后,发现门庭若市,让静雄不禁感叹人类的多样性和有趣。


  这调调真像某个混蛋——静雄意识到这一点后,马上斩断了自己的这一想法。

 


  一开始的新人都是要从端茶倒水打扫卫生开始的,但是静雄在西乡妈妈的授意之下跳过了这一步,直接到了陪客阶段。然而做了两天的陪客事务,静雄就差点打断了想要摸他大腿的男客人的手,把一瓶冬佩利香槟酒敲碎在了一颗猥琐的秃头上,于是西乡妈妈趁他还没惹出什么更大的事情来之前把他安排在了护卫岗上,算是大大减轻了妈妈桑的负担。

  

  静雄知道西乡的好,因此怀着感谢的心,将一个个企图行不轨之事的猥琐客人揪出来打了个遍,好好地整顿了一下这个卖艺不卖身夜店风气。


  工资日结,提成不少——一切都非常和谐。

 



  似乎和谐得有些过了分。

 

 

 

 

 

 

 

 

-6

  这天,百无聊赖好久没去池袋找平和岛静雄玩的折原临也接到了一条信息。


  “歌舞伎町一番街,门牌号233的夜店,有你喜欢的情报哦。”


  九十九屋那个老混蛋……临也心想,真是够无聊的。


  嘛,正好,反正他也很无聊,去一去也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新宿是他的地盘嘛。

 


 

  既然是自家地盘,情报贩子查都懒得查是个什么地方,晚上溜溜达达蹦蹦跳跳着就去了。

 


 

  蹦着蹦着……觉得有些不祥的预感?


  临也反而觉得有些兴奋,才不管自己心中扩大的不详嘞。

 

 

 

 

 

 

 

 

-7

  一掀开帘,临也就被震惊了。


 

  他以为最严重不过是牛郎店。

 

 


  他想,看来他还是低估了九十九屋那个老混蛋的下限。

 

 

 

 

 

 

 

 

 

-8

  临也捂着眼睛就想退出去,结果被一个下巴突出的男……女人拦住了道路。

  

  “客人,我们这里进来了的话不消费是不能出去的哦。”


  “呀,不,”临也没有放开捂住眼睛的手,“我觉得我可能是来错地方了,别人告诉的我的是233号,说不定是在隔壁。”


  “没错哦客人。”


  “绝对是错了。”


  临也小刀在手上捏得紧紧的。

 



  “哟,”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是新客人啊,快进来坐。”


  临也悄悄从手指间的缝往外看,面前是一个一堵墙般的高壮……女人,梳着一个江户时期游女的发髻。


  “啊不我觉得我还是得回去人类世界中。”


  临也连连摆手,往后退去。

 



  ……被对方一把抓过来。

 

 

 


  那人提溜着他放到一个座位上,刷一下给他上了一大本花名册。


  “喜欢我们的哪位姑娘,客人请随便点。”


  服务态度倒是无可挑剔。


  “……最低消费是多少?我出双倍。”


  “还要呆满一定的时间才行哦。”

 



  飞出去的小刀被稳稳接在对方手里。

 

 

 

  要不是明显能看得出来是个日本人,临也简直要以为是赛门假扮的了。九十九屋真一说的情报到底是什么?难道是人间竟然会有这种妖怪的老窝存在吗?


  临也脸色难看至极,可是情报没有拿到,这帮妖怪又把门给堵了。他所热爱的人类可不是这样的啊。


  不过临也是一个非常能够顺其自然的人,只要越过了心里这道坎,一切都不是问题。于是他瞟了一眼台上跳舞的两个人,觉得也没有那么难看,继而定下心来,翻开手中的花名册。这花名册跟牛郎店和风俗店里的一样,都是有名字和照片以及卖点的简介。

 

 


  “……”


  他觉得眼睛要瞎了。

 


  那名叫东美的下巴大叔已经够辣眼睛了,其他的也不遑多让。

 


  稍微好看一点的名为假发子、小卷子和轻美的正在台上跳舞,所以没办法下来陪客。即使可以他也压根不想点,因为无论怎么看……都是男人呵。

 


  “我可以不点吗?”


  “客人难道想一个人喝闷酒?”


  “不行?”


  “这样的话难免会让人觉得我们家的服务不好。难道是不喜欢这一本上的姑娘们?”

 


  是的。完全不稀罕。

 

 


  妈妈挥手就又来了一本。


  “这本是新来的姑娘们,质量都很好又很年轻,请您慢慢挑选。”

 

 

 

 

 

 

 

 

 

-9

  这怎么选,简直是矮个儿里面拔矮个。


  临也痛苦地翻了又翻,不是他不想选,实在是选不出来。

 


  ——不过,这个金发的看起来有点面熟啊。


  虽然完全不熟悉这样子的人就是了。


  临也心想自己的情报网还没涉及过这个领域,以后扩展扩展也不错,人类真是太有趣了,时时都能给他惊喜,拓展他的认识。

 


  金发子……脑袋里面浮现出某个金发的蠢脑袋,临也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好吧,就这个了。”

 

 

 

 

 

 

 

 

 

 

-10

  “哈?竟然有人敢点我?”


  静雄撸起袖子气冲冲地就往池子里去。

 


  熟客都知道,名为金发子的高个最好是不要点的,如果不想半残着出去的话。也因此静雄主要是负责护卫工作,陪客的事情经过大家口耳相传便搁置下来了。


  然而客人的意志不可以违逆,因此西乡妈妈过来亲自召唤他,安抚道,“没关系的,不是什么猥琐的人,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年轻人哟!”


  经过这么一段的相处的时间后,静雄了解了西乡妈妈的为人,两人的关系也好了起来。西乡明里暗里给他挡了好多恶心的客人他也是知道的,因此不好拂了西乡妈妈的面子——


  ——即使他在浓烈的烟酒气味中捕捉到了一丝让他烦得要命的味道。

 

 

 

 

 

 

  临也半眯着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


  太有趣了。真是太有趣了。


  刚刚越过了自己的心理下限的情报贩子愉悦地想。


  这便是人类啊,拥有各色各异的、隐秘的爱好,噢那不是新宿区的区长吗?没想到有这样的嗜好呢——

 

  看到此,他愉悦地哈哈笑起来,心想九十九屋真一还真是知道些好地方,以后这边业务也要及时扩展——

 

 


  他忽的感觉后背一凉。转过身去。

 

 

 

 


 

  静雄看见坐在卡座里的那个人时,身体突然僵硬得如同一具干尸。

 

 

 



 

 

tbc.


  三篇静临都是有病......有人心水这种蛇精病系列吗?若是喜欢就太好啦,撒泼打滚求鼓励~☆´∀`☆

 

 

 

 


追新番字幕组下载的,不知道大家看到这个画面没……细思极恐啊……

最最最末尾,连下集预告都结束了的最后几秒,一般都被各视频网站删掉了的说xxx提供(播送)的那几秒,小松从那个位置慢慢浮现出来……


亵!!!!

【静临】阿弥陀佛(完结)

·和尚静x菩萨临

·是日本那种可以喝酒吃肉结婚的和尚

·蛇精病瞎几把扯注意

 

 

-1

  平和岛静雄是个和尚。


  平和岛家世世代代传下来一座小小的庙,里面只供着一尊菩萨。虽然他不喜欢这庙和这菩萨,但他是家中的长子,因此理所应当继承这座庙。除此之外,平和岛静雄是个有些特殊的人——作为和尚,他时时刻刻都在犯嗔戒。父母本想实在不行把庙给次子平和岛幽继承也不是不行,可看静雄这幅模样估计不吃香火钱在外面也没法找到工作养活自己,只好半强迫半遗憾地把庙给了他。

  

  说到静雄为什么不喜欢那座庙,其实原因莫名其妙又很简单——他看不惯庙里的那座菩萨。


  世人说这就怪了,你一介祈祷着菩萨保佑的凡人,为什么非跟一座泥塑的像过不去?静雄及其全家也觉得奇怪,那座像明明保存得非常好,那么多代以来也没有什么掉色落漆的情况,可以看出当时的工艺绝对属于上乘,比起外面那些歪瓜裂枣的西贝货不知道高到哪里去;可是静雄一看见那座像就来气,全家人也就他有这毛病,谁也不知道是何原因。


  不知道就去查。静雄一接近庙就说会闻到一股臭味,于是父母就带他去医院查嗅觉,发现没什么问题;静雄一看那菩萨就想冲上去将之打个稀巴烂,又带去医院查脑子,发现还是没有什么问题。一家人全都伤了脑筋,最后归结于静雄一直以来都不太好的脾气,让他别有事没事往庙里瞎跑,等到成年之后人稍微能控制一点自己情绪之后再说。


  很快平和岛静雄就长到了成年,成长期间不是砸了东家的门牌就是踹了西家的水缸,闯的祸加起来可以绕西天三十三圈。父母天天给他收拾烂摊子,最后实在心力憔悴受不了,决定提前退休把庙交给他。有天早上静雄起床的时候就发现爸妈不知什么时候开溜了,给他留下一张纸条,说既然你弟弟幽年少成名之后也能养活爸妈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们实在力不从心就决定先上他那里住一段时间,你要好好修行压住怒火,以后好好跟菩萨相处云云。


  读完纸条,静雄又一个没忍住砸烂了放纸条的书桌。

 

 

 


-2

  虽然超级超级生气,但是静雄还算是个听爸妈话的好孩子,每天都记得烧香放贡品,即使他一点也不想给那个臭雕像任何东西。


  他怀疑是不是他没有佛性,所以对所有的菩萨都没有一点喜欢。可是他出去的时候也时时路过各种各样的寺庙,对于里面供奉的菩萨,他不仅不会生气,心中还会产生一种由衷的宁静之感。


  绝对是自家那座的问题,他咬碎了吃斋饭的食器,边嚼边想。

 


  这一天,他出了趟门,于是忘记了烧香也忘记了放上贡品。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很晚很晚,想起这事来的时候,不怎么虔诚的静雄还是为自己没有按时完成任务而懊恼。赶紧洗了水果拿上打火机点香,一踏进庙门他便往菩萨像那里去,没注意到日常令他烦躁不已的“臭味”今天来得更加猛烈。


  他正准备抑制住想吐的心往祭台上摆东西的时候,发现菩萨的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毛边外套的黑发青年,正躺在雕像底座的位置上,背对着他好像在揉肚子。

  

  饶是静雄再讨厌那座像,也不得不关心起它的踪影。


  “喂,你是谁啊?我家的像呢?”


  黑发青年翻过身来,手还一个劲儿地揉着肚子,“啊?我就是那座像啊?”


  “别骗人了!!”


  静雄碗口大的拳头砸过去,被对方灵活地“咻”一声闪开了。


  “我靠你当我是白痴吗??!!”静雄脑门上暴起无数条青筋,“把老子的菩萨还回来啊你个混蛋!!”


  “诶小静不是超讨厌那座像的吗?我给你搬走了你不是很开心吗?”黑发青年拖着长长的声调,声音虽然冷甜冷甜的很好听但是静雄一听就想提起旁边最重的东西抡他个两锤。

 


  “小静他妈是谁啊!!”


  “小静别喊了真是人家刚刚下凡耳朵都要聋了……”黑发青年抱怨着,躲开静雄张开的手臂捡起两颗葡萄就往嘴里扔。


  “别吃我给菩萨的葡萄!”静雄完全没有听对方说的话。


  “诶……不可以吃?我以为就是给我吃的啊。”


  “谁他妈给你吃了啊!”


  “可是我等了小静一天饿都快要饿死了,这件事说来也不是我的错吧?”


  这人简直莫名其妙,这是静雄崩溃的大脑唯一的想法,然而等一下——


  “下凡?你说下凡?”


  “是啊,”黑发青年无奈地摊开双手叹口气,“不早就说了吗。”

 


  嗯……他说下凡,他说那些东西就是给他吃的,他说他等了一天快要饿死了,他的红眼睛就像是那色彩华丽的雕像……

 


  “你他妈就是菩萨???”


  静雄眼珠子脱眶而出。

 

 

 


-3

  他想自己的脑子肯定是出问题了。


  且不说问出这种话来的不合逻辑性,光是看这家伙的样子就绝对不可能是菩萨吧。静雄觉得菩萨肯定都是那种留着白胡子的老爷爷,就算惹人讨厌也是那种身强体壮却要在公共汽车上强迫你让座的老头子,绝对不是这样——


  黑发白肤的漂亮青年朝他伸出手,说,


  “我在佛界的名字是折原临也哟,以后请多关照了,小静。”

 


  且不说为什么会有izaya这种半人半神的名字,小静他妈是谁啊!

 


  在静雄差点毁了半个庙之后,他们终于心平气和地坐了下来。


  原因是折原临也给了他一罐牛奶,说是之前在其他家小孩的桌上拿的。静雄暴筋说你连人家小孩的东西都拿,临也无辜地耸耸肩说是小朋友自己给他的。


  “你在其他人家也显形?”静雄不知怎的很顺畅地边接受了这个设定,脑回路果然不是一般人。


  “也不是,”临也吃着静雄给他的香蕉,“他把牛奶放在我的供台上了,很明显是要给我。反正没事,他们全家都超——喜欢我,要是我显形的话说不定连房子都能给我。”


  “啧。”静雄不爽地咂嘴,拳头蠢蠢欲动,“你这个臭虫凭什么让人家喜欢你啊?”


  “诶?”临也摊开手无辜道,“因为我也热爱着他们啊。我可是佛界最受人类欢迎的菩萨哦。”


  “凭什么?”


  “这说起来就多了。小静你也可以跟我许愿的,因为我是最会实现人类愿望的菩萨哦。”


  “才不要!!”


  “你再好好想想。”临也吃完了一个香蕉,说话的声音都黏腻起来,“基本上你想要的我都能实现啦,人类嘛,总是有无穷无尽的贪欲,因此他们每天拜啊拜啊的也成不了佛。说到底他们是因为有利可图才信佛,光是有这种想法就绝对不可能领悟了……所以我才如此热爱人类啊,你瞧,给了他们一点甜头他们便无尽地崇拜着你,而其实你给他们的只是那么一点点东西,最难得到的却在这些位于食物链最底端的贪欲中从指间流失了,是不是很有趣?超有趣的吧——人类就是这么有趣的东西啊!”


  他疯疯癫癫地把香蕉皮扔在地上,举起手臂大喊:


  “——人类LOVE!我最喜欢人类,爱着人类!所以人类也应该爱我!是不是这样是不是这样是不是这样——”


  静雄一拳将之揍飞,“你这跳蚤不要乱扔香蕉皮!!”

 

 

 


-4

  如果静雄说他家有个菩萨,大家都会说对啊你家是开庙的啊。如果他说他家有个真的菩萨,估计所有人都会觉得他是个神经病。


  “这便是人类啊,即使是事实,只要是不符合他们经验的就不愿意相信,更不愿意承认有我这种菩萨。嗝。”


  “吃你的香蕉吧。”专门买了这种容易胀肚的水果的静雄轻蔑地对他说。


  跟临也相处的这段时间下来,他也基本摸清了对方的德性。临也只能在有祭台的人家活动,活动范围也很窄,仅限于设置祭台的空间;因此他出不了门。作为菩萨,临也坏不到哪儿去,就是助长着人的贪欲导致人成不了佛(这真的坏不到哪儿去吗);作为一个吃贡品的饭桶,他很能吃,但是只是吃些水果蔬菜,也只能吃供奉他的人提供的东西。由于天气热了一般人家把贡品放一会儿便会拿走,因此第一次显形那天临也便因为自己的饮食不规律付出了饿了一整天的代价。他边吃着静雄给他的东西边挑三拣四,惹得静雄差点想砸烂他的祭台。后来静雄大概了解了临也的口味,天天给他买那些他不爱吃的香蕉萝卜之类;临也嘟嘟哝哝说再也不来小静这里吃饭了,静雄板着脸说随便你,反正你吃饭的这个点没有其他人会给你放东西的。

 


  日子就这么继续下去。

 


  静雄的生活也变得不那么无聊,变得有些鲜活起来。怪力且暴躁的男人不受邻居们的欢迎,与他交往的不过寥寥数人。这座菩萨自从早他家活过来之后,每天就只能待在那块地方嚷嚷着要小静来陪他玩,静雄嘴上虽然嫌烦,可嘴角偶尔勾起的微小弧度出卖了他的心情。


  当然也不是不烦,严格意义上可以说是烦得要死。这家伙真的是菩萨?若不是静雄真的看见过他“嘭”一声从泥塑变成人形的样子,压根就不会信。这家伙真的是太烦人了,吵得不行说的话也都疯疯癫癫;虽然一天只有几个小时会出来,可静雄觉得耳边整日都有“小静小静”的声音如同苍蝇一般嗡嗡嗡在人耳边盘旋。静雄有次实在忍不住把他抡上了天,对方落下来的时候似乎没多大损伤,只是干咳了两声说若不是我别人肯定早就被小静打死了。


  他想他是开心的。打临也的时候开心不打临也的时候也开心,好像一切都变得有趣起来。除开有时候气得真的想把临也的神座都打烂,其他时候都还算和和睦睦,搞得鸡飞狗跳也只能算是小打小闹。临也的日常嘲讽他已经习惯,没事就去揍这家伙一顿出出气,这样的静雄有了把怒火发泄的途径,于是破坏周边公物的事情便少做了很多。就连静雄的旧友、隔壁教堂的神父岸谷新罗都在来看他的时候啧啧感叹,说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收了你。

  

  收个屁,静雄想,比起他来那家伙才是祸害,要说谁收了谁的话,应该是他收了那家伙才对。


  新罗才不管他怎么说。新罗自己也被人收了,迷幻程度堪比菩萨变人。他知道他这个旧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想想也为新罗高兴,就算对方是无头骑士也没有关系。

 


  日子就继续这么过下去。

 

 



 

-5

  “临——也——老——弟——哟!出——来——一——起——玩——哟——!”


  自从临也告诉了静雄他的名字之后,静雄就再也没喊过他菩萨,也没有一点他比他大了几千岁的自觉,一点敬语也不用。


  他把这事情告诉了佛界另一个部门的门田。彼时他正和门田打uno,门田皱着眉头看着他,说你去找那个人类去,他还有正事要做。


  “小田田会有什么正事嘛,”临也看着自己的牌,“还有小静不是人类,是怪物啦。”


  “从来没见你对哪个人类这么上心。”


  “讨厌啦——”临也撇撇嘴,“我只是最讨厌他了,当然每天都要去给他添堵啰。”


  门田看了他半晌,说临也你有些变了。


  “诶……哪有的事。”临也沉思了一会儿说,“那家伙再怎么像怪物有一天也会死,我可不给我自己添麻烦——skip!skip!”


  眼看着临也连跳了他两次牌,门田赶紧看自己的牌,觉得自己可能要输。


  “你说的也不是完全错啦,我是有点在意小静,不过只是一点点哦。因为他跟我以前遇到的太多人都不一样,他不跟我许什么愿,每天只知道像动物一样哇啦哇啦地要揍人,我都怀疑他不是人道是畜生道的了。”


  嘴上说着难听的话,门田却注意到他嘴角有点笑意。


  “所有人都跟我要东西,搞得我都不知道跟他这种人怎么相处。真是的,小静一来就给我出这种难题,所以真的讨厌死了。”


  他说着说着,就轻笑出声。


  “但是我其实一点也没被影响,最多觉得有些新奇而已。你看,即使我现在能够听见小静在那边哇啦哇啦地叫我,我不也还是坐在这里稳稳当当地跟小田田打牌?我的注意力还是集中于我们的牌局,我的理智还是不会有半分动摇——”


  门田指着他,面无表情地说,“临也,你忘记喊uno了。”


  临也这才发现手上的牌只剩下一张,半天了也没注意到。他还想继续辩驳,可是看着门田那张严肃正直的国字脸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6

  静雄觉得最近有些不对劲。


  什么都不太对劲。临也不太对劲,周遭也不太对劲。具体是哪些地方不对劲他也说不出来,但是直觉告诉他是临也在偷偷地搞什么鬼。


  他一拳捶在刚刚显形出来的菩萨耳边,临也“呜哇”地叫了一声,不满地看着他,“小静你又发什么疯?”


  “啧,别给我装无辜。”静雄不耐烦地咂嘴,“你最近在干吗?”


  “还是老样子啰,跑跑各家祭台,实现实现那些人的愿望,吃点好吃的东西不用来小静这里天天吃萝卜。”


  “你对萝卜有什么不满吗?!”


  “没有没有,只是对小静你本人比较不满。”


  静雄很快被转移了话题,忘记了他要问临也的问题。每次都是这样,他太容易被临也带着跑了,导致每次都不能把想说的东西说出来。


  “不要再叫我小静!”


  “原来小静在意的是这个啊,那就不叫你小静了,小静。”


  “这有什么改变吗!!?”


  静雄一拳砸下来,险些砸坏了他的底座。临也难得地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说,“别砸坏这个哦。”


  “干嘛?”


  “砸坏了我就没有回来的位置了。”


  “是说你再也回不来了吗?”


  “……”


  “……”


  沉默了一会儿的静雄怒吼道,“那下次老子就直接把它砸个稀巴烂,你这死跳蚤再也不要回来了!”


  话说出口他便有些后悔,临也脸上的神色有些阴沉,可是一瞬间便消失不见。


  “骗你的啦。”


  菩萨轻飘飘地回了一句,转身便消失了。

 


 

 

-7

  ——不早就已经身处于无色界了吗?


  ——为何动了凡心?

 


  临也坐在他位于佛界的办公桌上,听他的秘书嘲讽他。


  “瞎说,波江你在瞎说。”临也摆摆手。他是真的觉得矢雾波江在瞎说,因为如果真的是这样,他自己一定比任何人都更早地察觉到。


  “这可不一定,”他的助手嘲笑道,“在这种事情上你绝对是个笨蛋。”


  “才没有呢!”他像小孩一样赌气道,“我动了凡心这种事情不是不可能发生,是不可能发生在小静身上。笑话,怎么会是小静?话说对小静动了心真的会坠入人道而不是畜生道?啊不,小静那种家伙绝对是阿修罗吧,呜哇太可怕了我才不要。”


  对于疯疯癫癫的上司,助手波江只是冷笑着,说,

  

  “如果有一天你在下面找不到位置,有一天你真的从天道堕落,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临也笑出了声。


  “没想到波江竟会关心我呐——”他嘿嘿地笑着,“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你那在饿鬼道的弟弟还有对弟弟产生了那样欲望的你自己——”


  砰!


  回应他的是办公室大门砸在他脸上的声音。

 

 

 

 

  我才不要堕落。

  

  临也想,永恒存在让他有无限的时间去观察人类,他才不要陪那个傻瓜去死呢。

  

  才不要陪那个傻瓜去死。


  才不要。

 

 


 

-8

  ——静雄?最近临也……经常来吗?


  ——啧。别跟我提那跳蚤。


  新罗脑门上有冷汗下来,说静雄你对菩萨如此大不敬怕不是会遭天谴。


  新罗是除静雄外为数不多地看见过临也的人。他第一次遇见临也的时候是临也与静雄正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偷偷地站在庙外面透过一个小缝看,看见两个人打累了之后喘着粗气,不是静雄的那个人躺在祭台上,他这才发现以前那尊菩萨像不见了。


  他大吃一惊,刚想闯进去问静雄什么时候抛弃了信仰,结果就看见躺着的那人嘣一声变成了原先那座塑像,好好地安在底座上。


  新罗眼珠都突出眼眶来。

 


  之后新罗拉着静雄反复碎碎念道,我明明信的是上帝为什么看见菩萨显灵,静雄严肃道,心诚则灵。


  新罗又冒了冷汗,“……静雄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开玩笑?”


  好在新罗不是什么正常人,静雄也知道这个喜欢上无头骑士的神父不是什么正常人。于是两人一合计,便互相介绍菩萨与新罗和无头骑士见了面。场面之诡异自不必言说。

 


 

  最近,新罗从他的无头骑士赛尔提那里听到一些风声。


  ——新罗,你知不知道,最近这片辖区自杀人数大幅上升。


  无头骑士焦急地打出这些字,新罗温柔地拥住自己的恋人,让她不要惊慌害怕。他自己倒是一点也不在意这些事情,虽然身为神父他应该是不支持自杀的才对。


  ——管这一片接收亡者事务的,应该是……

 


  “临也?”静雄皱着眉头想,“说来那家伙好久没出现了,是不是工作忙?”


  新罗想说这个说法真是好有槽点。


  “啧怪不得……最近好久没揍他了手都痒。”静雄不耐烦地咂嘴,攥紧了拳头。

 

  “真是奇怪呢,”新罗接话,“明明一来就被你暴揍,临也还天天坚持不懈,真是有勇有谋。”


  连静雄都听出新罗的成语使用能力之低劣,这让他本已烦躁得要命的脑子更加混乱了。


  “死跳蚤死跳蚤死跳蚤……怎么还不来?”静雄咣地掀了桌,“快滚出来给我打一顿啊啊啊!!!”


  新罗嘀咕着捡起被桌子撞掉的眼镜,心里哀求着临也赶快出现治一治暴躁的和尚。

 



  ——新罗,我听说有人在自家看见临也了。

  

  什么?


  ——说是他家出现了一个黑发红眼的青年……之后那户人家的男主人就自杀了。


  ——我不知道这之间有没有因果关系……巧合吧,也许是巧合。

 


  新罗想了很久,决定不告诉静雄这件事。可是他拿不准的是,静雄会不会怀疑到临也的头上,因为静雄习惯把所有事情都归到临也头上,小到水果盘里少了一个苹果大到静雄出门时被大石头砸——最终也都证明了是临也搞的鬼。


  可是临也是菩萨,新罗虽然跟临也认识没多久却意外地很了解他,临也干不干得出这种事情?新罗很是怀疑。

 

“那跳蚤绝对干得出来!”静雄一拳把新换的桌子砸通,“他成天干的那些烂事数都数不清楚,我就怀疑那家伙是不是假的菩萨。那家伙,绝对不懂什么叫慈悲为怀的。”


  这句话说得倒没错,新罗腹诽,然而找不出临也干这事的理由,难道是为了在西天的业绩?最近佛界是要裁员了吗……


  静雄自然不知道新罗脑袋里已经天马行空,他的直觉一向很准,这事绝对跟临也跑不了干系。


  “那跳蚤,”静雄自言自语,“下次出来一定要杀了他。”


  “静雄你认真的?你之前天天都喊着要杀他来着,我都不信了。”


  “这次是真的。”


  诶……菩萨到底杀不杀得死,新罗脑子里只有一个问号,其他的类似于同情、阻止的心倒一点没有。

 

 

 


-9

  矢雾波江皱着眉头看她的上司,把一摞厚厚的文件扔在对方桌上。


  “最近的工作太多了。”


  临也从旋转椅上转过来,毫无诚意地摊开手,“嘛……工资会给你涨的啦,辛苦了哟。”


  话不投机,于是波江故意道,“最近你也忙到没时间去见你那人界的小朋友?”


  对于静雄,他从天上看得清清楚楚。


  “啊……他啊。”他的语气里带着点苦涩,“他估计现在想杀了我呢。真是的,这点信任也不给我,虽说这事情跟我也有点关系就是了。”

 



“不,没有关系的吧?”


 

  矢雾波江的话让他一下抬起头来。


  “什么?”

 


  “我说,”波江的口气依然嘲讽满满,却罕见地带了些柔软,“跟你没有关系。那片区域里最大的化工厂倒闭,股票暴跌,这种泡沫下被套牢了全部财产而选择自杀的人应该很多的吧。只是因为政府不能把真实的原因和死亡数字公布出去,才导致在外界看来这些人是莫名其妙自杀的。作为整个佛界最了解情报的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弟弟君告诉你的?”


  “你管我。”波江皱了下眉毛,“你出现在那里当然不安什么好心,但是有没有安坏心还不好说。你故意把自己暴露给别人看,是想让那个平和岛知道吧?”


  临也猛地抬头,眼睛里竟爆发出了杀意。


  “你别说话。波江。”


  “你这家伙,是为了让平和岛迁怒于你吧?如果他真的不想再见到你,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忘了有关他的这回事,不用堕入地狱而继续做你的菩萨,然后继续你那一套恶心的关于人类什么什么的说词。”


  “是人类LOVE哦。”


  “我管你……反正归根结底,”波江笑了笑,带着熟悉的恶意,“你真是动心了吧。宁愿让自己被误解也不愿意放下,自己做不到便要让对方忘记么?

  ——真是个笨蛋啊。”

 


  看着矢雾波江走出去的背影,临也叹了口气把脸埋在手臂里,


  “……才不要被你这种弟控说成是笨蛋呢。”

 

 

 


-10

  折原临也认为,他是绝对绝对不会对一个人动心的。


  更何况那个家伙连人都不是。


  那家伙啊,每天粗声粗气地给他准备一点也不好吃的贡品,动不动还要跟他打架。他不在的时候就扯着声音喊他的大名,一点也不懂得恭敬。


  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向他许过愿。


  所有的人恭敬地叫他,是为了实现他们的愿望。而静雄叫他,只是单纯地在叫他而已。


  才不要。


  不要叫我。


  不要只是单纯地叫我的名字。

 

  那样的话……我真的会有一点点不想离开。


  在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忽的感到身体很痛很痛,菩萨的身体本是不会感到痛的。然后他又感到很热很热,高热烧灼着他的身体,让他痛得不知何时流了泪。他这才发现他已经回归肉身凡胎。

 


  小静。

 


  他于痛苦中思维已经模糊,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小静这个不知所谓的名字。

 

 

 

 

 

-11

  在连日的等待中,静雄失却了耐心。贡品不再摆,香也不烧了。


  临也做了什么烂事,他现在已经不想再管。他看着那尊塑像,心里只想把它打烂,砸成一块一块的碎片,让它连拼也拼不起来。


  他一直这样想着,想到他有一天就快要付诸实施了。


  于是,他买了临也平常喜欢吃的东西,烧起了庙里最大的一炷香,他站在那像面前,看着它有些狡黠又带着悲悯的眼神,虔诚地许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愿。


  “我求你,让折原临也回来。”


 

  泥塑的底座应声破碎,换成失却了温度的青年躺在那里。

 

 

 

 

-12

  ——看来,那个满口胡言的骗子这次说的是真的啊。


  静雄满脸木然,怔怔地盯着那具身体。


  最后,他颤抖着手把那个人抱起来。

 

 

 


 

-13

  ——新罗!赛尔提慌忙打字:来的那人是不是静雄?


 

  “新罗!”

 


  新罗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些字,静雄的声音就先闯进来。


  “你看看他!”


  在他怀里的折原临也的身体软软地垂下来。


  “新罗,你看看他。”


  赛尔提给他倒了茶,他接过来但没有喝。


  “你看看他。”


  新罗一脸担心地看着静雄,心想这人是不是失了智了,怎么从头到尾只会说这句话。

 


  ——冷静,静雄。赛尔提打出一句话。


  而静雄看也不看。

 


  新罗有些幸灾乐祸地想,明明是说了要杀了他。新罗从来都是这样看热闹不嫌事大,当然他也有他自己的理由。

 

  静雄像感应到什么一样猛地转头,果不其然看见新罗正捂着嘴笑。


  “——你这混蛋!”


  静雄猛地扔了杯子,眼睛里燃烧着真正的怒气和野兽一般的光。


  “静雄你可是和尚啦,戒嗔戒嗔。”新罗赶紧躲在赛尔提背后,不嫌事大地叹了口气,装模作样道,“还说你没被临也收了……这一下什么戒都犯啦。哦不对,幸好静雄你不是那种要持戒的和尚,真是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娇妻抱在怀,天天似神仙……”


  眼看着新罗满嘴跑火车就要被打,赛尔提担心地将新罗往身后护了护,腾不出手来打字。

 

  “所以说静雄啊,”新罗嘿嘿笑着,不惧被揍的风险从赛尔提背后探出个头来,“佛祖要你戒嗔是对的。”


  “着急了会错过很多细节的……静雄你看看临也的手。”

 


  静雄低下头,看见躺在他背后沙发上的临也伸出手攥住了他的衣角。

 

 

 


 

-14

  这就是地狱啊,临也想。


  真是……这惩罚也太厉害了吧。他醒过来时,晕晕乎乎地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小静这个笨蛋。自己处心积虑了这么久,卵用都没有。


  他心思算尽,静雄却半点不知道。若不是那个愿望,他也不至体会八热地狱层层痛楚。可若不是那个愿望,他也必继续忍受菩萨戒律折磨,承受被人遗忘之痛苦。


  最后,他只得苦笑,道小静一定是他渡不过的劫。


  他再也回不到无色无欲。


  可他又心道自己触犯如此重罪却还是得了些宽恕——


  让他还能抬起手来拉住静雄的衣角。

 

 

 

 

 

-15

  “本来他应该堕入地狱永世不得翻身的,”九十九屋真一拉着门田打uno,“可看他那个样子,到底还是狠不下心啦。”


  门田腹诽怎么一个个都爱跟他打uno,“但你还是非要折腾他这么一次,你也太恶趣味了。绿8。”


  “那我能怎么办?总不能让人说佛祖太没威严吧。加四!加四!”


  门田生无可恋地往手里已经拿不下的牌堆里又添了四张,决定再也不跟他们打牌了。


  “话说我觉得右边脚趾有点痛……”九十九屋真一打着打着牌脸色一变,“下界是不是有人在砸我金身?”


  门田与他赶紧往人界望去,发现两个人正在把一座佛像拖出来摔个稀巴烂。


  “真是超小气……”九十九屋真一嘀咕着,“看在佛界好久没有什么大喜事的份上,就不管他们了。唉,孩子大了不中留,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娶了媳妇忘了娘,吾儿叛逆伤透吾心……”


  门田从来不知道佛祖滥用词语的能力不比下界某个被临也吐槽了很久的神父差。

 


 

   砸完佛像后,下界的两个人完全没有在大难后该有的温存缠绵,反倒是又因为一点别的小事打得鸡飞狗跳。


  “菩——萨——大——人——哟——”


  “我已经不是菩萨了拜托小静傻呆呆的大脑有点觉悟好不好——是菩萨的时候小静又偏偏不喊。还有小静吵架一吵不赢了就要打人,真的超级差劲哦。”


  “你更是,打架打不过了就开始放嘴炮,以为老子怕你?”

 


  白天他们如此争吵着闹着,夜晚却又陷入另一场战斗里。

 


  “小静……小静……!”


  “嗯?叫我干嘛?”

  

  “你轻点啦……我可是第一次,超——不习惯的哦。”


  “嗯,菩萨大人。”


  “……”


  “……”


  “小静你以后不要在床上叫我菩萨!你看你看,好不容易硬起来,马上就软掉啦!”

 

 

 

 

 

正文Fin.


【静临】弹弹弹

·气球病毒入侵,欢脱短完。

·气球静x气球临

·有毒慎入

 

  ——新闻!东京惊现气球病毒!感染范围极广,且暂无治疗手段!


  ——震惊!连东京电视台都停止播放动画转而插播有关气球病毒的新闻!


  ——医院爆满!连天花板上都挤满了人!

 

  一夜之间,一种名为气球的病毒感染了整个东京,来源未知,传播途径未知,唯一知道的只有症状——


  “啧,”平和岛静雄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身体,发出了超级不耐烦的咂嘴声。


  倒是没有发生喜闻乐见的爆衣情况,但是平和岛静雄是在醒着的时候感染的病毒,大概是因为自己昨晚懒得关窗的缘故,使得病毒毫无阻碍地飘了进来。醒着感染的坏处就是他是目睹着自己膨胀起来的,从手指开始,然后身体连着脖子和脑袋都像是充了气般的胀起来,直到成为一个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球体。


  平和岛静雄忧愁地想要抽根烟,却发现自己圆滚滚的手指很难夹得起烟也很难用打火机,只好选择放弃。烦躁的他用身体砸坏了家里的桌几,为了防止自家在自己暴走时被毁坏殆尽,他决定出门散散心吃点早饭毁坏点公物,反正在这种特殊时候估计也不用他赔偿。


  万幸的是这病毒似乎能把衣服也一并感染了,使他不用裸体在外面走。酒保服在身上勒得紧紧的,因为脑袋脖子身体已经成了一体,所以领结是暂时用不上了。静雄觉得怎么也不舒服,因为脚迈不开步伐,走路就非常困难。于是他干脆选择不走楼梯,直接从楼上跳下来,反正以他的体质也不会摔坏——


  “嘣——”


  因为下落的重力他从地面上弹飞起来,如同一颗超大号的弹珠。


  这一弹便是老高老远,但是毕竟感染的是气球病毒,而且是普通的吹气气球而不是氢气球,所以他很快就回到了地面上,靠着一棵大树稳住了身形。


  这样一弹,他发现了他不用再走路了,只要一弹一弹地就可以往前进。于是他气势如虹地弹弹弹着往前进,很快便把这坨身体掌握得得心应手,速度之快堪比他之前的全力奔跑。


  哟西,就这样去收债吧。平和岛静雄想,即使变成了气球也不能阻挡他工作的心,那帮欠债混蛋就算变成了气球也还是要还钱,也照样打不过他。


  远远的静雄便看见了也变成气球的汤姆桑。汤姆桑并不像他那么自如地能操控好圆滚滚的身体,正在可怜兮兮地原地打转,一不小心就脸部着地。


  静雄撞开前方的障碍物,不一会儿便来到了汤姆桑跟前。


  “哟,是静雄啊。”前辈艰难地稳住身体,避免自己一不使劲就摔个狗吃屎。“不用管我,刚刚那家伙趁我动弹不得的时候跑了,要是静雄一定能追上。”前辈懊恼地甩甩头,他全身上下能动的估计就只有那头雷鬼发辫。


  静雄于是放开前辈,幸好舌头没有膨胀起来,于是他顺畅地用弹舌音喊着“你们这群混蛋——”便如脱靶的子弹一般弹射出去。


  池袋最凶就算是变成了气球也是最凶残的气球,路人跳跃着四散奔逃,如同一颗颗小钢珠。那群欠债的混蛋静雄认得,于是他加快速度嘭嘭嘭地蹦过去,“biu”的一声把那帮家伙都撞上了天。


  变成气球后收债反而更加轻松了,因为大家的身体都变得很有弹性而不容易把人打死,而且飞到高空的话视线也比较好,所以静雄放飞自我地横冲直撞,几下便完成了平常一天的工作。汤姆桑在工作飞速提前结束后终于能够正常一点地操控自己的身体了,于是放了静雄半天假,自己一个球弹弹弹着喝酒去了。


  静雄没了别的事情,于是寻思着去找新罗。医院没有办法,说不定新罗有办法。于是他一蹦一跳的往密医好友那边去了。


  不知道其他人如何了?静雄沉不住气地想,像他这种万年不生病的强悍体质都感染了病毒,不知道身为无头妖精的赛尔提会怎么样。反正到了新罗那里一切都会知道的,他心无旁骛地弹上他的道路,偶尔有些小障碍也全部被他撞飞了。


  快要到新罗家楼下的时候,静雄的鼻子里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臭味。脑子都不用动就知道是谁,静雄艰难地转过身去(非要说的话这个病好像没别的症状,而且就只是转身比较困难而已),果然看见一只圆滚滚的跳蚤从街角那边蹦跶过来。




  临也想,自己不过就是错过了一场新闻,为什么醒过来一切都大变了模样?


  他是睡着的时候感染的病毒,播报新闻的时候他还在办公,一不小心累得睡着了,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衣服都没换看世界的视角却不一样了。他的脸对着办公桌下面黑黢黢的缝隙,眼看着一只小强偷偷摸摸地跑过去。


  他想是自己太累了,从转椅上摔下来都没醒过来。然而他试着抬手的时候却发现不对劲,世界以360°从他的眼中旋转过去,从窗玻璃的倒影中他看见自己圆不溜秋的身体着实大吃了一惊。


  他庆幸衣服也仿佛感染了病毒一样,让他不用裸体在外面跑。他的第一反应是去找新罗,于是他开了窗便从事务所的窗口一跃而下。


  “嘣——”


  他弹得高高,发现这个视角观察人类非常好。下面的人也都圆圆胖胖的,临也看到这副景象兴奋得大笑起来,在天空中大喊,


  “就算你们变成了这副模样我也还是热爱着你们啊——”


  然而变成了滚滚之后这话说出来一点也不帅气。黑色的外套紧锢着他的身体,飘动的米白色毛边倒是显得非常可爱。聪明的情报贩子很快控制好了自己的身体不要乱弹,蹦跶着一路向着新罗的方向前进。


  于是犬猿·气球·之仲,圆不隆冬地正面遭遇。

 



  “小静就算变成了气球也还是冒着傻气啊,”情报贩子皮笑肉不笑,“或者说正因为变成了气球才看起来更傻?”

  

  静雄脑门上暴起圆鼓鼓的青筋,“你倒是——可爱得很——呢,临——也——君——哟——”


  一瞬间从临也那边飞过来两把小刀,因为太鼓太胀,临也不如平常用小刀那样得心应手,所以一把扔歪了另一把力道不太足被静雄一口咬碎。临也冷汗下来,静雄也冷汗下来,临也冒汗是因为静雄战斗力还是全开,而静雄冒汗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扎爆。


  “临也君哟——”


  临也心道大事不好赶紧飞奔着弹出静雄的视线,而静雄哪里会放过他,一路弹跳着撵过去。静雄心想这货跑得还挺快,果然这种一跳一跳的走法最适合这种跳蚤。


  临也则是惊讶于这种草履虫就算是弹起来也能弹得比一般人高,果然不愧是怪物。身上的小刀一把一把地甩出去,他满心期望着有一把能够“咻”地将静雄扎漏气。


  “死跳蚤!”静雄艰难地躲避着嗖嗖的小刀,“不要把这些尖的东西到处乱扔!”


  回应他的是另一把小刀掷过来。


  静雄恼怒地跳上垃圾桶才躲过这一击,随手(身)把垃圾桶击飞出去,“咣”地一声砸中临也的后背。


  临也朝前滚了几圈接着不要命地往前逃,身手之灵敏完全不是一个球应该拥有的。街边所有的圆滚滚都抬起头来看这场追逐战,狩泽绘理华眼冒星星,口中说着令人听不懂的话,


  “变成了球还怎么分谁上谁下呢!!”


  已经变成球的门田没有手能去堵她的嘴,他连捂住自己的耳朵的做不到,只好哀嚎着想要盖住狩泽口中越来越糟糕的声音。


  “死跳蚤你绝对是想杀了我吧!”

  

  “要是能把小静气到爆炸就更方便了呢。”临也喘着气笑道,小刀已经告罄,他只好不断地挑起静雄的怒火,期望着静雄能够胸中充气继而自爆。


  终于到了某条小巷的死路,换作平时的临也已经无处可逃。但他现在可是气球啊,于是他一鼓作气准备弹高一点越过冲过来的静雄。他算着静雄会因为惯性往前滚几圈,可是对方却硬生生地刹住了,并且正面迎上了准备朝反方向弹过去的临也。


  “砰!!”随着一声带着颤音的巨响,临也与静雄肚皮撞肚皮,静雄因为后背有硬物挡住而岿然不动,临也却“嗖”地一声被弹飞到了老高的空中。


  这种感觉不太疼却怪怪的,临也想。静雄乘胜追击,双脚一蹬便追着临也的高度飞去。正在两人都处于超高的海拔时,两人忽听见不详地“扑哧”一声响,接着就目睹着对方的身体如同漏了气一般迅速瘪下去,不一会儿便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


  这里不是猫和老鼠的世界观,于是无论两人反不反应得过来,身体都开始诚实地往下坠。临也想这次一定会摔个半身不遂,没想到这种其实没多大破坏性的病毒最终会给自己带来毁灭性的打击,在下落的过程中他闭上了眼睛都开始构想自己坐在轮椅的模样,有些恼恨这病毒为什么这么不得劲。


  他落在了地上,身体却没有传来想象中的剧痛。当然痛还是痛的,只不过他还能在疼痛中用手肘支着下面的垫背的把自己给撑起来。


  “小静?”


  垫背的听到这声喊动弹了两下,临也的手肘戳得他很疼。


  “跳蚤你他妈重死了。”

 

  “我还没说小静真是硬死了呢。”


  静雄躺在临也身下,因为沉重的撞击咳嗽了两声,鼻子里有点血流出来。临也趴在他的胸口上,似乎也还没能缓过气来,挣扎了两下想起来却被静雄的手臂按下去。


  “小静?要死了吗?”


  “要问这句话的人是老子。”


  “诶……看来没事嘛,真是可惜了。”


  “你这死跳蚤还有力气吵闹肯定也没事。”


  两个人趴着不动,有气无力地你一句我一句斗嘴。远方赶来的门田一行人中,只有狩泽喃喃出声,“原来是骑乘啊。”

 


  躺着的两个瘪掉的气球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存在,他们从早打到太阳落山,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公放出来的新闻说这病毒来得也快去得也快,转眼便消失了踪影。静雄勉强抬起头来看身上趴着的跳蚤,发现对方脸色不好,大概是以凡人躯体就算是有缓冲也还是没办法抵御住从天而降的重击。他尝试着动弹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觉得可能有些内伤,但是不太严重,估计是不及身上这只跳蚤严重。他又动了一下,被临也咕哝着抱怨了一声,手按在他的胸口让他不要乱动。


  “跳蚤,要紧吗?”

  

  “要紧。”

  

  “那一起去找新罗。”

  

  “好。”

 

 

  

  

  Fin.


【速度松】男子高中生的喧哗之事(上)

·死活发不上来,只好分上下,下是新内容。有病的LOFTER。

·其实是松全员。

·全文完结放出,重新分段,长度21000+

·喧哗松设定,私设有。

·速度予定,其他cp自我责任(捂脸

·暂定有番外(遁




1.

  赤塚高中二三年级的楼梯拐角处。

  “喂喂,听说隔壁工高的松野六兄弟转学过来了诶!”

  “不是吧?!那东乡老大不得揍死他们?上次咱们这边十五个挑四个松野,十二个当时伤得话都说不出来还进了医院,剩下的三个说是根本没看出来到底是被哪几个松野打的!”

  “诶?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这高一的臭小鬼哪里够资格知道这个?”

  高一的小鬼被敲了脑袋,识相地点头鞠躬大喊“是!”一边拿眼睛悄悄瞅着高二学长的脸色,“说是六兄弟……实际上差不多是一个人吧?听说长得一模一样,行动也总在一起,感觉上……像是一个脑袋指挥着的肢体一般。你看,大家也都叫他们松野六兄弟,从来不单独点名。”

  学长的脸色缓和下来,挠了挠脑袋,说,“怎么说呢?前面倒是没错,行动总是一起,长得分也分不出来;可是真的打起架来,在他们出手的瞬间你就能感到六个人是不一样的。”

  “怎么个不一样法?”学弟忍不住多嘴。

  “靠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学长眼看又要发火,又半途刹住车,“算了,说说也没关系。一年前,你屁毛都没长齐还是个初中生的时候,我们高中和工高有过一场恶战。”

  听出学长一副准备开启回忆杀的节奏,学弟赶紧摸出烟给学长点上。

  “那时候,工高高三的正青黄不接,高二一代整体来说也只是战力平平。  当时我也还只是高一,参战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一旁看着高二高三的学长准备踏平工高。”

  学长吐了口烟圈。

  “那时候,松野家六兄弟是刚转去工高的高二生,跟这边的人都还不熟,于是学长们谁都还没当回事。去的时候本以为这一代工高没什么能打的,结果赤塚高中几十号人刚在工高门口站稳,当时还是高二的、站在队尾的东乡学长便被不知从哪里闪出来的人拎着凳子砸了头。”

  学长的文采并不好,但是透过一个个淡色的烟圈,学弟几乎看到了当时的工高的门口——


  “呦呦呦——”一个吊儿郎当的、拖得长长的声音在东乡背后响起,“看看是谁来了?”

  红色卫衣外松松垮垮地搭着白色工高校服的、看着并不结实也不算高的男生拎着铁腿凳子,退后两步,笑嘻嘻地盯着刚刚被砸了脑袋的东乡。

  东乡脑门上的血流下来糊了一脸。

  “啊哈?老子是谁你不知道?”当时的东乡已经混成了高二的老大,也不着急着动手;“倒是你他妈谁啊?”

  “噢?你不是工高高三的?”

  东乡气得想骂人,你他妈人还没看清楚就开打?

  “废话!”东乡抖了抖短得快到肚脐以上的校服,“你他妈瞎?看看这身校服,比起来工高的校服简直土爆炸!”

  赤塚的人全都笑起来,红色卫衣的男生拿食指在鼻子下搓了一搓,赞同地点点头,又嘿嘿地笑了一声,朝另一个方向大喊:

  “听到了没有土松!就跟你说了这校服太土了可你非穿不可!装什么好学生啊明明逃课都是小事了!为了保持一致哥哥可是牺牲了很多哟!”

  几十号脑袋齐刷刷地朝着男生说话的方向转过头去,场面很是壮观。

  “哈?要你管啊人渣?谁非让你穿了?”

  这一看,赤塚高中的人不禁怀疑自己看走了眼——不是,这脸咋长得一模一样?唯一有一点不同的就是新出声的这位穿了个绿色卫衣,连印花都跟红色卫衣一模一样。几十号脑袋又齐刷刷地转过来,上百只眼睛瞪着红色卫衣的男生;红色卫衣又嘿嘿地笑出了声,露出几粒白牙。

  “哈哈~”绿色卫衣后又传出一个清脆的笑声,“就是说嘛土松哥哥!喂,小松哥哥,要不要跟我一样把校服烧了?”

  后面穿着粉色卫衣的男生从身后拎出一块焦炭似的东西。

“  喂!这是你早上吃剩的炒鸡蛋吗!”绿色卫衣涨红了脸喊道,“都说了别叫土松了!杀了你们哦!”

  “杀人?”几十号人猛地看向那低沉声音发出的地方,一个穿着紫色卫衣、驼背的男生走得非常慢,眼睛像是常年不醒般只张开一半,“这种事情,”他哼笑一声,“怎么能不叫上我呢?”

  紫色卫衣身边的黄色卫衣男生似乎根本不在意这边发生的事情,只是左顾右盼地扫视着面前黑压压列队站好的赤塚学生,“诶诶?一松哥哥,为什么这么多人站在门口,有人的脑袋还破了个大洞?”

  紫色卫衣并没有回答,倒是旁边闪出了一个蓝色的身影——赤塚高中的人不约而同地揉了揉眼睛,感觉如果不这样的话眼睛会瞎——因为那蓝色的身影实在是耀眼。

  “嗯~my  dear brother,”蓝色身影顶着亮闪闪反光的墨镜,皮裤反射出的阳光呈现出七彩的色泽,“我所wish的,可不是跟一群boys的相遇啊~”

  紫色卫衣从牙缝里挤出赤塚学生能听见的音量,“啧,恶心的臭松。”

  窝里斗?不对不对,关注点错了。赤塚不良们在肋骨剧痛的同时眼睛也几乎从眼眶里掉出来,“怎……怎么回事?”不良们骚动起来,刚才以为是看见了双胞胎,现在简直是感觉出现了幻觉。

  六个吧?是六个一模一样的人是吧?不对不对不对,什么样的基因能造出六个这样的人啊?这几个人的爸妈得多操心?还有赤塚老师请对脸盲友好一点啊!

  “啧,”最先出现的红色卫衣咂了咂嘴,“没见过六胞胎?或者说,”他脸上浮起一丝慵懒的微笑,“连松野家六胞胎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赤塚不良们一脸茫然无措。

  “那好!”红色卫衣搓搓鼻尖,“小的们!集合!”

  五个颜色各异的身影从四面八方走过来,汇集在红色卫衣身边。红色卫衣一声令下,

  “从我开始,自我介绍!”

  “是——”回应他的是毫无干劲的声音。

  “我,松野家长男,松野小松在此!”

  “哼~次男空松就是本人了。空松boys们准备好了吗?我爱你们哟!”

  “什么跟什么呀……”绿色卫衣嘀咕了一声,“松野家三男,松野轻松。”

  “还是处男哟!”小松插了一句。

  “去死!人渣长男!”

  “啧。”紫色卫衣不耐烦地咂嘴,“麻烦死了。四男。松野一松。”

  “哈哈哈哈,一松哥哥真是没有干劲呢!”黄色卫衣爽朗地张着嘴,眼睛里却没多少笑意,“五男哟!松野十四松哟!”

  “真不想承认这五个是我哥哥呢~但是真是没办法。”粉色的人叹了口气,“谁叫我们都姓松野呢。末子椴松,请多指教啦~”

  等等等等。高三的老大在这个大家眼珠都转不过来的情形下首先清醒过来,真不愧是老大。

  “等等等等,怎么这么多松?”老大眼珠转过来了脑袋却转不过来,“为什么明明姓松野了还要在名字里加松?怎么可能记得住?诚心找人麻烦?”

  为首的长男松野小松摸摸脑袋,拳头一砸手掌,“对哦。呐,轻松?”

  “嗯?”

  “咱们这么爱找麻烦的性格,看来是老爸老妈给的哦?”

  “虽然不想赞同,但是既然他们都这么说了,那就勉为其难地接受吧。”

  小松嘿嘿一笑,如孩子一般偏着头,看向手中的椅子。椅背上已经沾了东乡的血,于是他粗暴且马马虎虎地徒手——谁也不知道他何来如此力量——拆掉了皮质的椅背,只剩下手中的铁架。

  嘴角慢慢弯出一个笑容,露出白牙。在赤塚不良的眼中,六张一模一样的脸,为首的红色上前一步,直视前方,慢慢抬起那只没有武器的手。 

  纯净的目光隐去,重新聚集起来的眼神中暴雨将至。松野小松食指一勾摆出一个挑衅的手势,

  “——单挑?还是一起上?”




2.

  当然啦,一起上挑一个这种丢脸的事情,一帮中二高中生是腆着脸皮也做不出来的。更不要说在他们眼中不过区区一个松野小松,即使身为六胞胎冲击力再大没有实力也是白搭。赤塚老大勾了勾手指,血糊了一脑袋的东乡拧拧脖子,把手指掰出噼噼啪啪的爆响准备迎战。

  “没用的弟弟们,”松野小松轻佻地笑着,“退远一点哦,别打扰哥哥虐菜。” 

  “谁虐谁还不一定呢。”绿色的松野轻松撇撇向下的三角嘴,“喂,”他食指指向东乡,“喂,看哪儿呢,说你呢。这混蛋长男就交给你了,不把他揍死就别来工高这边鬼鬼祟祟乱逛,自个儿蹲在赤塚烧屁屁毛吧混蛋。”

  东乡一头雾水——不是我什么都没干呢还!明明是我的脑袋被砸了搞得好像是我做错了什么一样!

  不过如此不合常理的场景、六个复制人带来的震撼在不良少年们笔直的脑筋中转了一圈便被抛之脑后。大家都不是善于动脑的人,比起思考这样诡异的场景更乐意动手一些。


  “赤塚高中高二生,东乡。”

  “高二的啊……”松野小松沉思了两秒,继而笑了声,“啧,才不要。叫高三的来啦。”

  这对东乡来说是莫大的侮辱。

  眼看着东乡冲过来,松野小松抠抠脑袋,扔开了手上的武器。

  “嘛,看在一见面就被我招呼了一下的份上,”小松朝着东乡微笑了一下,“那就空手好啦。”

  东乡心想你什么毛病,本来男人不就应该赤手空拳么,背后偷袭算什么回事。这时他还不知道,松野小松,噢不,是松野六兄弟,就是这样的人渣。当然啦,人渣也有人渣的节操,虽然没忍住偷袭,但看到对方是空手,自然也会赤手空拳地迎战。

  眼看东乡的拳头已经到了面前,小松的笑意稍稍收起一点。东乡身材比他高大,也更加结实;东乡也明显知道这一点。

  拳头完全吸引了小松的注意力。

  在小松准备侧头避开时,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个假动作;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拳头在小松面前生生刹住。东乡拳头上的力量忽然泄去,而左腿弹起狠狠踢在小松肋骨上。

  无论是赤塚不良那边还是松野家这边都发出了嘘声。喝倒彩也好担心也罢,东乡和小松都听不见了。东乡只能看见小松捂着肋骨,头低下来,额发遮住了眼睛;耳朵也只能听见小松不甚压抑的喘息声。

  “疼?”东乡得意地笑出了声,“嘛嘛,刚刚踢得重了些,抱歉啦。”

  “……”

  见小松不说话,东乡更是笑开了花。“啧啧……什么六胞胎嘛,”他轻蔑地看着剩下五个看着长男并不言语的兄弟,“垃圾而已。”

  东乡转过身去,甚至懒得再看松野小松一眼。


  “喂……”

  东乡被身后的声音叫住。

  “真是……”松野小松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吊儿郎当,却低沉了些,“叽叽喳喳地吵死了啊,老子的耳朵都被你弄脏了。”

  “你……”

  松野小松抬起头来,眼睛里闪过一丝红光。

  “老子是不行。”他说,朝着东乡走过来。“但是你说我的时候……”

  霎时间,松野小松的拳头就到了东乡鼻梁前。东乡只看见一抹红光,听见一声邪恶的喘息——

  “连带上所有松野是要干嘛啊!”

  东乡听见自己身体重重拍击在地面上的声音。


  噢,原来那喘息声并不是因为疼痛。疼痛的喘息是自己现在这样的,而不是平静的、但是暴怒着的松野小松的。


  “嘶——”松野小松站在倒地的东乡面前,东乡只能看见阴影下他嘴角的笑容。

  “肋骨有点痛呢。”松野小松好像毫不在意一般龇牙咧嘴地笑着,抱怨着疼痛。

  “啊啊好不爽。明明我家次男才会让我这么痛来着。”

  东乡感受着自己的鼻血流满了下半张脸,脑子却不得不集中在松野小松说的话上。

  “啊不对,还有我家轻松,每次骚扰他都会挨打来着。啊啊啊怎么能打长男?我可是哥哥来着!”

  东乡想爬起来,可是松野小松抬脚踩在了他身上。

  “还有一松,哥哥说话都不理睬。十四松?根本就听不懂哥哥我在说什么好吗?更不用说totti了,一口一个以我为耻。”

  松野小松漫不经心地一点一点数落着弟弟们的恶行,踩在东乡身上的脚却在不断用力。东乡双手撑地想出其不意地跳起来反击,却被松野小松在抱怨自家末子的时候重重地踩下,像是有着用不完的力气。

  “可是啊……”松野小松低下头来,看着东乡的眼睛。

  “虽然都是人渣就是了……”他从红色卫衣的袖口伸出有些细瘦的白皙手腕,拎住东乡的衣领。

  “我家弟弟们,只有我能说哟。”


  东乡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倒退两步,然后迅速出拳打在松野小松右脸上。

  一击中的,东乡从刚才的疼痛中缓过来,紧接着又是迅速地出拳;他对自己的速度有信心,毕竟是赤塚高中高二的老大,而赤塚高中又是这里最强不良聚集的高中。

  拳头像风一样划破空气——

  却堪堪在松野小松脸颊旁硬生生地停下来。

  这次不是假动作,这是东乡用尽全力的打击。

  可是松野小松的手比他更快,闪电一般截住了他的拳头,然后借着东乡自己的力量往上一抬——

  东乡听见自己手腕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声响。

  “嘿嘿嘿——”

  他听见松野小松的笑声,对方白色的牙露出来,喘息声比刚才更大。

  小松的右脸有些肿起来,然而并不妨碍他的笑容。

  “好疼啊。”松野小松撒娇一般地开口,“脸上好疼啊。”

  他用正好能被弟弟们听见的声音说着,声音有些黏黏的,像是缠人的猫。

  “那么……该怎么办才好呢?”


  东乡听见松野小松的喘息声陡然加大,同时腕上传来剧烈的疼痛——

  松野小松的喘息是兴奋的喘息,他的笑容是快乐的笑容,如同新生的恶魔一般甜蜜又无辜。

  可是在这温柔的笑容之中,东乡听见松野小松粉碎了他的手腕。




3.

  “接下来的事情呢?”学弟抬着头,费力地数着学长吐出来的一个个烟圈。

  “后来?”学长掸掸烟灰,“不想说这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诶……”虽然已经大概知道了结局,可是还是想要听。学弟刚入学,暂时感觉不到当时赤塚高中的耻辱,对此事兴致勃勃。

  “今天跟你说的话,别传出去哦。”学长的烟快要烧到底,道,“东乡学长现在今非昔比,这件事情大概对他造成了很大影响。要知道,东乡学长现在基本统一了整个赤塚高中,实力绝对不是当年高二的时候能比的。”

  “是是。”

  “就算知道了这个,你小子也别去打赤塚第一的主意。”

  “是是。”

  学长最后看了看到头的烟灰,“松野小松是我看见过的打起架来最糟糕的人。怎么个糟糕法?他看见东乡学长落败后赤塚高中的大部队冲过来的时候竟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嗯?”

  “你说,什么人会在看见于自己十倍以上的对手冲过来的时候不是凝重着表情而是越笑越开怀?我在一边看着都忍不住心中颤栗,可松野小松脸上的笑容几乎成倍地扩大,像是看见了与己无关的事情——或者说是一种纯粹的兴奋,像是看见了有趣的玩具。”

  “而他的弟弟们,”学长接着说,“我还记得那五个颜色各异的身影。有两个大概纯粹是力量型的选手,那种力量并非是傻愣愣的肌肉,却是一种无可抵御的暴力,直叫着粉碎,粉碎,直到所有人都躺下为止。一个的话,似乎毫无干劲的样子,只顾着清理冒犯他的人,却不主动去招惹谁。可是除此之外,只要他的兄弟们谁被袭击,他便一边念叨着 ‘麻烦死了臭松们 ’一边打扫着兄弟背后的战场,出手就是把人往死里揍的节奏。”

  “这样啊……”

  “还有那个绿色的,”学长慢悠悠吐出最后一个烟圈,“他的路数跟松野小松最像。但是他出手明显比松野小松沉静和克制,像是精准地掐好力道与时间,准确地做到对方爬不起就收手。可是到后来,可能是累了;他开始明显地烦躁起来,像是在抱怨为什么敌人源源不断一样。那时候他们的手上已经沾满了血,有别人的有自己的,其他兄弟也都显露疲态。但是他依然保持着旺盛的战斗力,像是之前的克制都有了回报一般——他也如同松野小松一般开始笑起来,可是笑容没有那么明朗。”

  “诶?”

  “说是支配者一般的笑容也不为过。原本向下的两边唇角勾起来,脸上浮现出来一个阴恻恻、毫无生机的笑容,像是全身笼罩着一层灰黑色的薄雾。我记得当时他单手掐住了一个高三生的脖子,就这么陡然发力把人提了起来。他看起来是六兄弟中最瘦的一个,不知这爆发力从何而来。”

  “在他差点打爆那人的眼珠的时候,最后那个一直没怎么动手的松野忽然伸手拉住了他,沉着声音喊了一声’轻松哥哥,注意轻重啦。’他茫然地转过头来看着弟弟,手里放松了一点力度,而那个学长终于吸进了空气粗喘起来。”

  “松野小松扔下手里的半昏迷的一位学长,走过来把手放在弟弟的头上胡乱抚摸了两下。我看见他亲昵地对着弟弟的耳朵说了些什么,松野轻松才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看着哥哥和弟弟,似乎刚刚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是进入了什么模式吗?”

  学长摇摇头,“不知道。总觉得如果不是被哥哥和弟弟拦住,就快要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嘛,这么说你明白了吧?就是这样的六个人。”

  学弟挠挠脑袋,“总觉得……是六个奇怪的人呢。”

  学长笑出声来。

  “哪里是奇怪?简直是六个怪物。特别是那两个人,是怪物中的怪物,如出一辙的疯子。”

  “……”

  “嗯?”

  “学长,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

  “当时学长你是站在哪里看的呢?”

  “……缩在一旁的乒乓球台下。”

  “噗。”

  “你小子笑什么笑?那个时候我们要观战也得偷偷摸摸的好吗!”





4.

  “小松哥哥,”轻松坐在小松右边开口,“为什么非得转到赤塚来?”

  小松深吸一口气,转过脸来对着轻松笑,食指一搓鼻尖,

  “因为工高的人太不能打了啊!”


  彼时其他兄弟们都不在,轻松正在处理小松身上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伤口。下手的力量大了些,小松忍不住吱哇乱叫起来,

  “撸松!轻一点啦!哥哥的眼睛都要被你挖出来啦!”

  “知道疼了?还有不要叫我撸松啦!”轻松没好气地抱怨一声,又往小松脸上的伤口用力戳了一下。哥哥“砰”地扑倒了他,气呼呼地往轻松怀里就是一阵乱蹭。

  “哇啊你搞什么鬼!”轻松大惊,“我手里还拿着酒精啊啊!”

  “不管不管!”小松不管不顾地继续埋头苦蹭,“啊啊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啊!明明都是我赢了诶!”

  “废话!像你那么个不要命的打法不受伤才怪了!”轻松推着自家长男的头,无奈这颗头重得要命根本推不动。


  “哇哇哇我起来就是了嘛!别往头上直接浇酒精啊!!!”

  长男捂着自己火辣辣疼得快要坏掉的脑壳,从三弟身上一跃而起。

  轻松坐在地板上,盘腿抱手嘴角向下眼睛一闭不看自家哥哥。

  长男折腾了一会儿自己坐下来,离轻松近近的。

  蹭一下,蹭得更近了。

  弟弟没有反抗。

  再蹭一下,更近了。还是没有反抗。

  于是小松得寸进尺地把脑袋往轻松的腿上一砸,双眼紧闭,过了一会儿楔开一丝丝缝隙悄悄看着轻松的脸。

  嗯,看起来没有泼酒精的打算,那就这样吧。小松舒舒服服地伸展了一下四肢,把脑袋挪来挪去找到了一个让自己觉得最舒服的位置靠好。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在午后的阳光中小松都有些困了,感觉身上的伤都好了大半似的。这是,一声短短的、轻盈的叹息拂过他的耳膜。这叹息太短太轻,像是风的声音;他知道如果他不问,轻松也不会再说。可是他明白的,他知道轻松在想什么。他总是知道。

  “轻松啊。”

  “嗯?”

  “我说啊,”小松闭着眼睛,“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哥哥我会全部听着的哟。” 

  然而,即使是轻松不说,他也知道的。

  “你说,我们以后应该怎么办呢?”

  呜哇,猜到了啊。


  “就这么办咯。”小松把手臂伸得长长,在轻松膝盖上翻了个身。

  “哈?什么就这么办啊?”小松闭着眼睛都能看见轻松的嘴角往下撇得更深了些。

  “就这样不挺好的吗?”

  “哪样?每天除了打架就是打架?”

  小松紧闭着眼睛不想睁开。“是啊。打架不是很爽么?轻松也喜欢打架的吧?”

  轻松皱着眉头没法反驳。谁叫他们是从小到大的恶童组呢?

  “喜欢是喜欢……可是今后怎么办?我是说,你看,我们高三了吧,这个样子是肯定考不上大学的,怎么办?高中毕业就找工作的话,总感觉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呢。还有,恋爱——”

  啊啊,好烦。

  小松攥紧了拳头。

  不想听这些。不想听。不想听见毕业。不想听见工作。更不想听轻松说要恋爱。

  好烦。真的好烦。为什么弟弟们都不能老老实实待在长男身边?明明大家对于所谓成功的未来都毫无干劲的说。空松开始戴着墨镜每天靠在河堤边上企图撩妹,一松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似乎打算把全身心都托付给猫咪。十四松……算了不企图理解他,大概并不是人类;椴松开始尽可能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一副要与他们断绝相似性的模样。

  啊,光是这些就够让人心烦的了。可是小松很早就知道,那四个人跟自己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他想想也就算了,能够努力说服着自己去接受。

  毕竟早有预料。

  可是。

  小松在轻松看不见的地方攥紧了拳头。

  可是,为什么是跟我最像的你,要露出一副即将离去的面孔呢。

  耳边的轻松还在说话。

  “恋爱啊,到底是什么呢?可恶为什么是在男校啊,连女生都没见过几眼。啊不会永远摆脱不了处男了吧……”

  吵。真的很吵啊。

  “喂喂,小松哥哥在听我说话吗?”轻松把手放到他的额头上,轻柔地摸了两下。

  “什么啊……睡着了啊。”轻松小小声地自言自语,“真是,明明说着会好好听的。真是笨蛋长男啊。”

  轻松把手指插进哥哥的头发,慢慢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柔软的发丝。 

  “跟你说这些,我也真是笨蛋。”

  小松看不见轻松脸上挂着的、难得一见的温柔神色,只是紧紧地闭着双眼,在阳光灿烂的午后假装自己已然死去。



  小松说——

  不是喜欢打架么?


  喜欢。是真的喜欢。轻松想。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不是喜欢别人痛苦地皱着脸的样子,也不是喜欢血的颜色。

  那是什么?

  轻松在午后的阳光中出神地望着小松紧闭的双眼。

  喜欢。喜欢不管不顾地惹出一大堆麻烦,本来也是爱招上麻烦的体质。特别是跟小松在一起的时候,更是两个源源不断吸引着麻烦的黑洞。

  喜欢背靠着温暖的躯体,然后尽力地挥拳出去,拳头结结实实碰到坚硬的肉体。

  也喜欢被同样坚硬的双拳打在身上的感觉,痛但不致死。似乎这样才能获得满足感,只有在这种肉体与肉体的碰撞间才能感觉到自己活着。

  可是,不喜欢被刀捅了的感觉。轻松有一次被人用刀从背后扎进了后腰,那冰凉的金属感非常糟糕,他很不喜欢。

  由此推演出,也不喜欢子弹射入体内的感觉。

  所以,不想拿刀捅别人,也不想拿枪崩开别人的脑瓜。不是非得要赢,也不是绝对讨厌输。


  ——那么,到底喜欢着什么?以后又该喜欢些什么?


  轻松那没有几个拐弯的脑筋一时半会儿想不清楚这个问题。他很想开口问问长男——啧为什么总是要问这混蛋的意见啊——他一面这么想着,一面又抑制不住地想要揪着长男问个明白。

  从小他们俩就是最让爸爸妈妈和老师们头疼的恶童,形影不离地闹翻天,如同一枚硬币不可分割的两面。从未得到过老师的夸奖,本来也从未在意过——不,或许只是小松没有在意;他从来都是那样,所有的事情发生了之后只不过笑着搓搓鼻尖,似乎天大的事情都有高个儿顶着。

  可是本来他就是那个高个儿啊——长男永远都是长男,小松说,所有的事情都有他顶着。因此,他成为了兄弟中最坚定的人渣,对所有的条条框框都毫不动摇地说着“不要”。

  一面说着啊啊哥哥我真担心一松也好空松也好以后没法融入社会,一面最拒绝融入社会、也最没办法融入社会的却是他自己。


  轻松用手背轻轻地挨着哥哥的额头,哥哥闭着的眼睑有着温暖的触感。

  身为长男很累吧,轻松默默地想,生活真是件很累人的事情。



  兄弟们拉开门说着“我回来啦”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三男的身体在渐渐消隐着的阳光中还端坐着,头却一歪一歪,哈喇子都快流下来。而长男正躺在他的膝盖上,眼睛睁开,在三男投下的阴影中直直地望着对方的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听见弟弟们回来,小松转过头来,食指抵在嘴唇上,咧开一个笑,

  口型无声地说道——

  欢迎回来。




5.

  开学第一天。

  无论是工高还是赤塚高中,老师都千篇一律地讲着那些话,当然下面的不良少年们也都一句也没听进去。所有人的注意力不是集中在校长身上,而是集中在松野家复制人身上。

  “喂喂,那是松野家的那几个诶。”

  “你看看东乡老大的表情……好恐怖。”

  “我记得他们几个的名字,可是实在是对不上号。来打个赌?”

  “好啊好啊!赌什么?”

  “嗯……蓝色衣服那个叫什么?赌注是三百块钱哦!”

  “切只赌三百块啊穷鬼……我猜叫椴松。”

  “我猜一松。”

  “嗯。好了。”

  “嗯……可是怎么求证?”

  “……”


  空松好像听见什么声音一般,转过脸来朝着两个人“嗯哼”地笑了一声,并取下了他标志性的墨镜,露出(他自认为)帅气的双眸。

  “啊啊啊啊什么鬼啦!为什么会是七彩的美瞳啦!!”

  “不行不行要瞎了!!而且全身上下没一处不痛到底是为啥??”


  “啧,好吵。”一松阴沉地咂了一下嘴,扔给空松一个眼刀。

  “哇brother不关我的事啦!!”空松无辜的眼睛里再一次充满了眼泪。


  “哈哈哈,一松哥哥还是那么讨厌空松哥哥呢。”末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又拉上十四松,“十四松哥哥也别念叨着棒球了,打架的时候还是少用棒球棒比较好呢,是不是?”

  “别用这种征求意见的口吻啊!”轻松忍不住吐槽,“十四松那个力道用棒球棒很容易打死人的!”

  “明明我的轻松才是最经常处在杀人边缘的那个呢。”长男贱贱地插嘴道,“明明只是个撸松而已咯。”

  “第一个杀的就是你哟。”轻松面无表情地掐住自家哥哥的脖子。

  台上的老师们看着下面的景象,欣慰地想到,今天的同学们也都活力十足呢。



  一出学校礼堂门,松野六胞胎便被东乡堵了个正着。

  此时的东乡已非彼时的东乡,眼神更加凶狠又胀满了仇恨,肌肉更加紧实,连校服也没法遮住。

  “我警告你,”东乡从嗓子里挤出难听的声音,身后的不良们拥过来,将六兄弟紧紧围在中间,“之前你在工高怎么撒野都行,别打老子地盘的主意,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嘛嘛,”小松手枕在脑后,一副轻轻松松的模样,“一开始就这么剑拔弩张的真是吓人,我们可没这么大敌意哦。”

  “哼哼~宣战的可不是,我们,啊~”空松用充满痛感的语气抑扬顿挫道,“所以造成怎样的consequence,跟我们,no relationship噢!”

  饶是阴沉的东乡肋骨都禁不住痛了一下,然而脸上还是要表现得面无表情。 

  “总而言之,”小松自顾自地做起了总结陈词,“空松的发言虽然让人听不懂,但是基本代表我们的观点啦。先找麻烦的是你们,之后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可概不负责哦!”

  轻松站在小松的右边,尽职尽责地摆着恶人脸。可是心里说不出为何,相比于之前即将有一场大架可干的爽快感来说,这一次并没有太高的情绪;相反,他心里隐隐生出了一种不适的感觉,一半是不安一半是疑惑。


  “哈?”东乡那边的低年级学弟发出了怒吼,“就凭你们几个垃圾?”

  轻松本来心里烦躁,于是嘴上对着这不知死活的学弟“啧”了一声,丝毫不掩饰心中的烦闷。

  “咂什么嘴?哈?刚转来懂不懂规矩?”

  看来是高一的不了解之前战况的小鬼。

  本身轻松不屑于跟这种低了两个年级的小鬼计较,可是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这人好死不死来触他霉头。

  “啊哈?老子当年把你们上届高三老大揍趴下的时候你**毛都还没长齐呢混蛋?”

  这一出口,对面的小鬼便坐不住了;不仅如此,除小松外的自家兄弟都满脸惊诧地转过头来看着他。

  平常轻松不是这种一点就着的人啊,小松暗忖,不如说在没越过他底线的时候他一直是兄弟中最克制的人。

  虽然心下疑惑,但是小松并没有在面上表现出任何波澜,依然如之前那般保持着岿然不动的笑脸。

  “得,大家也都别嘴上逞功夫了,”小松侧过身一把揽上轻松肩膀,“何必一开学就搞得如此剑拔弩张?这地盘是谁的就是谁的,不服的就打到服为止,”他一一扫视东乡番的每一张面孔,最后带着笑意的目光落在东乡身上,

  “赤塚是不是这么个规矩?”

  他压在轻松肩膀上的手臂稍稍施加了些力气,想要让无端暴怒着的轻松缓和一些。他可了解自家的这位暴君,生气起来可是连自家人都打。


  当人散去后,松野家五兄弟确保周围已经没有东乡的人之后开始围成一个小圈把轻松包在里面。

  四只手同时落在轻松脑袋上摸来摸去顺毛,把轻松不知何时开始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摸了个乱七八糟。

  “Oh my brother,anger is bad!Anger is devil!”

  “啧。”

  “啧。”

  “喂为什么一松你也要咂嘴啦!”

  一松只是摸着三哥毛茸茸的头并不说话。

  椴松一脸嫌弃,手上的力度却很温柔,而十四松只是一个劲地喊着“轻松哥哥我们一起去打爆他们的头吧!”这种不知所谓但非常恐怖的话。

  轻松忍耐着大家的胡撸,嘴紧紧抿着不开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不知为何如此焦躁——想不明白,于是反而更焦躁了。

  明明打架只会带来兴奋感的……为什么现在突然感受不到了?

  为什么……自己不能像小松一样没心没肺的?是因为自己没有他笨吗?笨蛋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只知道自己一个人开心吧。

  明明弟弟们都找到喜欢做的事情了,为什么这个人渣长男什么也不明白,还是丝毫不懂得进步呢?

  可恶啊,作为长男竟然不能带领着弟弟们往前走,反而拖了后腿,自己却不知道。

  真是讨厌这样的人,明明给人添了麻烦,自己却一点也不知道,仿佛自己毫无过错一样。

  但是——

  更讨厌的却是自己。

  明明已经希望自己能够往前走了,却还是做不到。想要与这样的生活划出界限,虽然不能一下子划清——却还是被动地卷入麻烦,甚至是期待着卷入麻烦。

  因为开口挑衅东乡的也是自己,想要划清界限的也是自己,所以矛盾在体内撕扯着似乎要冲破身体一泄而出。

  头好痛,痛得要炸开。太久没用脑袋了,轻松都不知道原来它会这样痛。


  “还好吗?”脑袋之上有个声音轻轻地说,轻松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蹲下来抱住了膝盖,除了小松之外的其他兄弟们都站远了一些,像是担心他突然会爆炸似的。

  他抬起头来看着哥哥,好蠢的脸——可是糟糕的耀眼,让人睁不开眼也挪不开目光。


  轻松站起来,摇了摇头。

  “没事。”

  自己这样的心情,怕不是脑子有毛病吧。


  傍晚的时候兄弟们打打闹闹回到了家,今天老师也有例行布置作业,当然大家也例行地选择不做。

  爸爸妈妈大概都已经放弃了希望,之前还会催着让大家写一写作业,现在连叫他们吃饭都懒得说话了。

  “阿轻,酱油啦。”

  轻松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听到小松的声音后条件反射似的给他递了酱油。 

  这人也是的,多大了还这么叫别人……大概内心也是个长不大的小孩。

  话说,他们六个人也都是小孩吧?不想长大,不想去想未来的事情,也不知道之后该怎么走。

  他听见小松咳嗽了两声,可能是因为最近烟抽得多了些。长男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呢?大概是上了高中之后吧。自此之后大家也都抽起烟来,只不过没有太大瘾,也没多少钱去买。

  大家做什么事情都是长男牵头呢……与其说是大家盲目地跟随哥哥,倒不如说是六个人本来心里想法就一致,只不过由最坦诚最厚脸皮的长男说出来而已。那么……空松还有弟弟们,他们是怎么想的?打架对于他们来说又是什么呢?

  他瞥了眼兄弟们,五个人正在讨论怎么端了东乡在天台上的老巢好在上面打麻将。大家都很投入,说到兴奋的地方还忍不住大喊大叫哈哈大笑,看来真的只有他想太多了。

  然而,每个人都还是在改变着,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的,就只有小松哥哥了吧。

  轻松看着他,嫉妒陡然而生。

  ——可是,

  嫉妒背后隐藏的实际上是羡慕吧。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只顾着自己是不是开心,是不是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

真好。

  自己却没办法做到。

  没有勇气。

  想离这样的小松哥哥更近一点,却因为自己的动摇而越来越远。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如果把这些杂七杂八的愚蠢情绪都清除出去,自己也会舒服一点吧。

  同时也是不想承认……

  羡慕后面是憧憬。





【速度松】男子高中生的喧哗之事(下)

前文走(上)


6.

  “砰!!Boeba!!!”

  随着十四松的怒吼,二年A班的老大被挑翻在地,连校服的纽扣都一一爆开了。

  “从今以后,A班就归我管啦!”

  赤塚高中的大家也还算实诚,打不过就服气,不服气就打到服为止——这一规矩一直贯彻得很好。

  B班在空松的带领下全员换上痛得要死的亮片裤子,还好高中生没有如此多的羞耻心,毕竟他们还把校服剪短到肚脐眼的高度。

  一松在C班如鱼得水,不知道C班的不良少年们是不是都是抖M,反正每个人现在都向一松争相进贡炒面面包,还都贴心地附上了猫耳状的巧克力。

  椴松的话……天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F班的大家现在倒都管他叫老大。

  小松精力充沛,倒着从最后一个班一个一个地刷过去,看架势很快便能一统高二。据说现在他刷过的班级都统一叫他“人间国宝”这一不知哪来的称号。

  E班的话,本身应当是轻松负责。

  但是现在的他却没什么心情。

  小松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不如说他感觉最近轻松的状态都有些不对。

  喂喂,没用的弟弟怎么回事?打架的话两个人平常不互相开启狂躁模式都能打个平手,这次轻松却像是故意拖延一样,迟迟不上场。

  那天轻松以为他睡着的时候讲的那些话,他一字不漏地听在心底。小松也不是擅长动脑筋的人,弟弟的话虽然像是日常的抱怨,可是他了解,这次不一样。

  难道……轻松不对劲的状态与那次发言有关?

  他脑袋里简单的逻辑思维只能把这两件事情联系起来,然而他一直闭口不谈这件事情,内心一直是在逃避着面对这样一个发展出了自我意识的轻松。

  之前的样子……不好么?

  我们是最相像的兄弟……不对么?

  因为最相像,所以他一直觉得轻松最懂他,也最不需要向轻松解释自己的想法。而且,因为相像,所以认为自己做什么对方都可以容忍——因此最喜欢惹轻松生气,也最喜欢朝他撒娇。

  小松一直固执地认为——即使是所有人都往前走了,轻松也会留下来陪他的。


  看着轻松最近总是躲着他、总是留给他一个背影,小松站在原地不说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双手沉在两边,眼睛里也看不出情绪。

  切,谁怕谁。他赌气地想,一脚踢翻了上来挑衅的家伙。



  “喂,你们知道吗?其实东乡那边人心并不怎么稳诶。”擅长收集情报的椴松在松野家新的据点跟各位说。

  此时小松坐在之前高二老大的据点——学校体育场背后的车库的唯一一条长沙发上,弟弟们在周围的软椅和短沙发里或躺或坐,中间摆着一松画的赤塚高中各大势力的关系图。

  高一的学生因为刚入学,虽然都是从各大不良高校中过来的,但毕竟年纪太小,无论是体格还是技巧都远远不足以挑战学长们。高二之前本身是基本统一的,只有零星一两个隶属于东乡的高三。以前高二的老大因为不屑于臣服于高三的东乡——也就是没有被打服气,因此高二并没有被东乡的势力吞掉。

  松野家六胞胎端掉整个高二之后,曾经的高二老大对他们点了头。他谈起为什么不愿意臣服于东乡势力:

  “东乡做事情从来不是堂堂正正,什么下流阴招都使得出来;之前就有低年级的同学被勒索甚至于拘禁。你们可得当心。”

  这一点从来是为人所不齿的,高校不良也有高校不良的底线。因为是高中生,所以打架要有限度,绝对不可以动刀子动枪,就算手里拿着武器也要在对方赤手空拳的时候扔掉——这是属于男子高中生的荣誉。

  小松承认第一次揍了东乡的时候拎了椅子,因为当时势单力薄。但是回去还是被弟弟们声讨了一翻,最后他只好大叫着“知道啦知道啦!”一边流着眼泪鼻涕给东乡写道歉信;后来那封道歉信请了与工高和赤塚高中都还算友好的四银高中帮忙送了过去。

  “你看啦,”小松摊摊手对弟弟们说,“东乡比我下流多了诶!”

  “跟人家比差劲?小孩子么你?”被轻松无情地吐槽。

  彼时小松“嗖”地一声扑到轻松身上哭鼻子,“哇哇哇啊啊啊阿轻居然帮那个混蛋说话诶!哥哥的鼻血都被他揍出来了诶!!”

  “鼻涕不要擦我头发上会打死结的啊混蛋长男!!!”



  “嗯?人心不稳?”空松接话道。

  “是,”椴松指着一松画的图纸,“高二几乎已经被我们端掉,只剩下这两个班——H班和I班属于东乡势力。其中,H班实际上并非是看起来那般顺从于东乡,与I班相比,他们顶多算是中立;因为之前被绑架的人就是I班的,但是I班能打的没有几个,因此只好选择了忍气吞声。”

  “嗯……”空松墨镜背后射出两道犀利的光。

  “此外,”一松接口,“高三也不是表面上看来的那么团结。其实那天东乡来挑衅的时候我注意了一下,他身边的人很多并不是高三的,而是高一的新生;应该是直接从初中部升上来的、之前就认识的人。高三的反而站得比较远,而且大部分都是游离在主战场之外。”

  “嗯哼~观察得很细致嘛一松!”

  “臭松闭嘴。”

  “喂喂他是在夸你吧!!”

  “嗯……”小松皱着眉头沉思着,“这么说来,实际上东乡只不过是色厉内荏?”

  “倒也不能完全这么说,”椴松道,“虽然没有一个公认的、所有人都服气的老大,但是毕竟在一致对外的时候也不得不推举出一个代表,而且东乡的实力确实是目前高三里最强的。”

  “啧,”小松揉了揉手腕,“那小子现在到底进步成什么样了?真想试试看。” 

  “所以brother,”空松有些忧心忡忡地望着小松,“你是想统一整个赤塚高中吗?”

  “呀……你这么一问我倒是没想过。”小松大大咧咧地摊手,“我脑子不是特别好使,只想着能够痛痛快快地打架就行了呢!大家不都是这么想的吗?”

  真的吗?轻松狐疑地扫视着兄弟们的脸。只见一松眯缝着眼睛没有表示反对,空松骚包地点头推墨镜,椴松抿着小嘴笑笑,说什么“真的超——不想奋斗诶,打架不就是为了有趣吗。”

  而十四松似乎游离在讨论之外,一直在便挥舞着棒球棒一边喊“棒球——呜呜呜!!!”

  “好!”长男颇具领导风范地大手一挥,“就是这样!才不要称霸嘞!打得爽才是正经事!!”

  “呀吼!!”

  “轧架赛高!!”

  “无职上等!!”

  等等什么奇怪的口号混进来了?

  轻松忍住想吐槽的欲望,不想破坏大家的心情。这个时候,他注意到小松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探究的打量,远远不似平常的松野小松。




7.

  粗粗略略地确定了战略之后,实施起来也是松松垮垮。


  “喂你小子,”东乡手下拎着高二B班一个学生的领子,“知道不知道松野家六个人渣最近在搞什么鬼?”

  东乡有些不安。不是因为松野家闹出动静来,而正相反,松野家什么动静也没有。

  怎么回事?

  难道在筹划什么大阴谋?

  不良们的脑子都很简单,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随便揪人来问就好啦。

被揪到的B班同学有些惊慌,可是他也确实什么也不知道。

  “不知道啊,最近松野老大们也没传出什么动静,大概是我还没有到可以知道的级别吧?”

  “哈?”东乡瞪着眼睛走过来,“你叫他们松野老大?”

  高二学弟在如此多人的威胁中抖了一下,“这是……大家都这么叫的。”

  “哈?”东乡揪住对方的耳朵,“是他们让你们这么叫的?”

  “不……不是,是我们自己这么叫的!”

  “啧,以后不要叫了。”东乡虽然不爽但也知道这不是重点,“你们最近有没有开什么会?或者是有什么行动?”

  虽说问得这么直接大概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可是大家都是直来直去,东乡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没有,”学弟抠着脑袋,“我们也觉得奇怪了,为什么到现在什么行动也没有?不过松野老大们肯定自有自己的想法啦。”

  “都说让你别喊松野老大是没听明白吗??耳朵不想要了?”

  被莫名其妙痛打一顿的学弟捂着腮帮子,决定拉着高二的各班去找松野老大们去。


  “哈?”小松抠抠耳朵眼,“再说一遍?”

  “是!松野老大们决定什么时候去端了东乡的老巢?”

  “诶原来我没听错啊……”小松后知后觉道,“不着急不着急。”

  “怎么不着急?”今天被揍了的学弟大喊,引来周围好几个人的注目,“东乡也太狂妄了,而且丝毫不尊重老大们!大家都受够这种恶心的统治了!”

  “诶……原来东乡他这么不受欢迎……真是可怜的孩子。”

  “现在不是同情东乡的时候吧空松老大!话说你哭什么啦!”


  高二每个班的头头都聚在了不太大的车库里,这么热闹连小松都吃了一惊,轻松似乎是觉得很吵——或者说他最近表现得都很烦躁。

  “轻松哥!”有个自来熟的学弟“刷”一下勾上了轻松的肩膀,“接下来要怎么样嘛!”

  轻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不爽的音,被耳朵尖的小松一下捕捉到,“不想被打就不要烦他哦。”

  “呜哇!”学弟夸张地大喊一声,“小松哥为什么一脸吃醋的表情?”

  “有吗?”小松摸摸自己的笑脸,“哪有这回事啊?”

  “超有!”另一个学弟凑过来,“一脸‘ 弟弟的肩膀只有我能搭’ 的臭表情诶!” 

  “喂是我太没有威信了吗一个个都想被收拾是吧?”小松开始撸袖子,“有个屁的吃醋我怎么不知道?”

  小松真没觉得自己吃什么醋了,话说吃醋是什么鬼啊完全不明白,吃酱油还差不多。

  这么想着他死皮赖脸地搭上了三弟的肩膀,任轻松怎么反抗都置之不理。

  “最近轻酱真的超不对劲诶——”

  小松开口。

  白痴啊,谁会这么直接说出来,要人怎么接话?

  “哪有。还要不要叫我轻酱。”

  “诶——明明超有啊。”小松把脸扭成一副便秘表情,“你看,你天天都是我这种表情哦,要是被不知道的人看见了还以为便秘的是我诶。”

  “要你管,谁便秘了啊。”

  “好好,不叫你轻酱了,便秘松。”

  “去死!”

  “切,小气松。”

  眼看着小松和轻松又开启日常拌嘴模式,松野军团的所有人都一脸欣慰。


  可是嘴越拌,轻松心里越不是滋味。之前好不容易想好了要拉开与小松之间的距离,可是混蛋长男的同化力量真的太强,不知不觉又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实在是离不开——这几天就算是少说了话心里也微微不爽,好几天不打架手也痒痒。每次一跑到长男辐射区之外,心里就痒痒,骂人也好吐槽也好全都想要。

  于是,今天长男这么直接地问出来了,自己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嘈杂的声音又接近了——

  “话说,小松哥有没有女朋友啊?”有学弟发问。

  “什么??”

  松野家的六人全都开始大喊大叫起来企图跳过这个话题,要说为啥?

  ——因为全员母胎solo啊。

  要说是母胎solo也不恰当,毕竟已经是六胞胎了。

  “嗯嗯与其说是现在单身不如说全员都是处——”

  十四松被一松死命地捂住了嘴。

  “诶?十四松哥要说什么?”

  “噢他说他想拉屎。”一松吓得连屎都要出来了。

  “我们暂时都是单身啦!”小松汗流浃背笑嘻嘻地圆场。

  “诶——残念呐——”

  “还指望老大们给我们介绍呢——”

  “好想跟女孩子交往哦!”

  “嗯!”

  “嗯!”

  “嗯嗯!”

  “嗯嗯嗯!”

  “不要全员大合唱!!”


  “诶!”有个学弟突然说话,“我认识隔壁女校的高三老大豆豆子诶!听说她们校的好多女生想跟咱们学校联谊!”

  “真的?!哇好兴奋!下面已经要不行了!”

  “喂你是从《热血x校》片场过来的吗!”


  豆豆子?诶不这不是他们小时候的邻居吗??

  “据说豆豆子桑特别想跟我们的小松老大见一面诶!”

  “诶不是另外几个松?”

  “嗯也说不定……反正就想见咱们老大!”

  “那老大,”话题忽然转回到松野家身上来,“我们松野军团要不要一起去联谊?”

  “这么多人?”小松道。

  “是哦……会吓着对方吧。”

  “而且大家都长得这么残念……真的会吓住别人的。”

  “嗯哼?是谁说我们长得残念?松野军团is handsome,松野军团is the best!”

  “空松brother说得对!”立马有学弟欢呼起来,完全被空松的说话风格同化了。

  “那好!那一起去联谊!”

  “可是人真的太多了诶……”

  轻松瞟了一眼小松,这家伙一定兴奋到要爆炸,本来就是个色狼。

  “嘛嘛,那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小松笑着摆摆手。

  所有人沉浸在兴奋中,可小松突然说不去,大家都有些惊讶。

  “反正豆豆子我们也还算之前就认识……这次人太多了,福利就先让给大家了。反正松野家也有五个人要去,差我一个估计也没人认得出来啦。”

  “小松哥你真是太伟大了!牺牲自己造福全员什么的……我要追随你一辈子啊!”

  “现在不要说一辈子啦,交到女朋友才是正经事。”

  “是!”


   轻松看着拒绝了联谊的小松,心中五味杂陈。只见小松对他张了张嘴,可是看不明白在说什么。

  小松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拒绝了联谊,明明超级想交女朋友的。女孩子柔软又香喷喷的身体……啧,想想就兴奋起来了呢。

  可是……自从轻松上次提了恋爱的事情,似乎突然就对恋爱的事情提不起兴趣。

  一想到这个自己最亲近、和自己最像的弟弟要恋爱了,心就感觉揪成一团。 

  切,就这么想抛下哥哥吗。

  所以不去联谊也有赌气的心思在里面,谁想看那个撸松把妹啊……折寿。 

  小松的理由就这么简单,而那边自认为脑子比较好用的轻松就复杂了。

  为什么小松哥哥不去?欲盖弥彰么?巴普洛夫把妹法?以为豆豆子就会主动亲近过来了?

  他不去了我也有点不想去……轻松想,当然才不是因为这个呢。哪里会有女生会喜欢我这种男生呢,而且就算有了,恋情也不过维持还没有毕业的一年半年……

  “我也不去了。”

  “诶?为什么?”兄弟们包括小松震惊地齐声发问。

  “你看啊,我就这么个样子,还天天被你们说土。就算好不容易有女生看上了,恋情又能维持多久呢?还不如……”

  “切,自我意识过高松。”

  “……人渣。”

  你们有什么资格吐槽我啦。轻松暗暗想着,反而松了口气。

  吵吵嚷嚷中,轻松感觉有些孤独。不为什么,只是看着吵闹的人群们,觉得好像离得很远似的。


  “喂,”肩膀被人一拍,“想什么呢?”

  心神一晃,差点被哥哥的笑容迷了眼。

  “人渣,你怎么不去?”

  “犯得着叫你哥哥人渣?不想去就不想去咯。”

  “瞎说。每天嚷嚷着想要摆脱处男的总是你吧。”

  “哥哥我魅力四射总是能摆脱的啦。”

  “拜托谁会看上你啊,以后百分之百的NEET吧。”

  呀,说出来了。心里面一直不愿承认的东西……就是这个吧。

  这段时间以来,让轻松一直纠结着、纠结着,对未来的恐惧……对被时代扔在后面的恐惧,对其他人指指点点戳着脊梁骨的恐惧——

  说出来了呢。

  “嘛……那又怎样?”

  “嗯?”

  “我说啊,”小松眼睛眯起来张开更大的笑容,“那又怎样呢?是NEET又怎样?我只不过想要快快乐乐地过完这一生而已。只是很小的愿望哦。”

  啊,这家伙也说出来了呢。说得这么直接不如说只有人渣才干得出来。

  可是……自己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

  其实并不想往前跑,想一直停留在能够尽情打架,赢了哈哈大笑输了呜呜哭可是心里全部都是自由和畅快——就像是永远不会毕业的男子高中生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把时间停下来的呢?

  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觉得孤独,因为所有人都在往前跑,自己也想要跑着,却永远追赶不上他们的脚步。

  “想什么呢?”

  一转头便看见小松没心没肺的笑容。

  啊,还好。还有这个人。

  轻松的心忽然就充实起来。





8.

  “啊诶啊……完全的失败。”

  “残念啊brother,只差only one step了呢!”

  “像我这种垃圾差得还很远呢。”

  “诶……今天完全没有约到一起打棒球的女孩子!”


  到底联谊是有多失败啊,轻松拍拍胸口庆幸自己没去。

  “嘛也没有多失败,”椴松看着手机眼镜也不抬,“就是一松哥哥差点当众拉屎被我扔出去了十四松哥哥的**起来之后完全下不去空松哥哥说了奇怪的话痛断了三个女生的肋骨还有我要到Line的女生决定与我做闺蜜嗯。”

  真是非常简洁的概括啊totti。

  “唯一的胜利大概就是豆豆子问了一句,’为什么松野小松没有来呢?’”

  “诶不是吧!”小松兴奋地大喊,“果然长男就是人气最高啊,啊哈哈哈哈!” 

  会对这样的人渣报什么希望我也真是白痴,轻松想。


  那天他们俩被剩下之后,轻松终于开始正视自己的想法。不如说正是这件事情让他把所有的担心和疑虑都说出了口,因此像是打开了一个阀门,让他重新去看待之前那些被他一直有意无意忽略的东西。


  到底喜欢什么?

  以后该怎样?

  以及……怎样看待松野小松。

  为什么感觉……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




  从国中开始,约莫十三岁起,两个人真正地开始步入不良的世界,随后弟弟们也都前仆后继。轻松的体格在差不多的六兄弟里是最小的,可是打起架来却跟长男一样是一等一地狠。

  不如说自己一直是在追着长男的脚步,充斥脑海的永远都是,不能输给他,不能输给他,不能被他抛在身后。

  这么一直追逐着的自己像是痴迷着那背影一样。本来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但是最糟糕的是,小松没有让他只是追赶着,而是本来昂扬着走在最前面,却突然停下来,然后拉住了他的手。

  这是国中三年级,他在背后被人捅了一刀的时候。

  彼时病床边上爸爸妈妈和空松还有弟弟们都手足无措地守着他,空松还不那么痛,可是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十四松本来就是爱哭的孩子,在他的脚边哭得停不下来。一松还没有现在阴沉,正在给他把苹果削成小兔子,好好地摆在床头。椴松那时候也不是一副大家都不太了解他了的模样,靠在他怀里絮絮叨叨说着他的担心。

  可是长男却不在。问他去了哪里?大家都说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的,这家伙只是怕面对手术后刚醒过来的苍白的他,不知道去哪里躲起来了。

  晚上,当所有人都休息了的时候,小松鼻青脸肿地出现在他病床前,衣服上溅了血,笑嘻嘻地来抢他床头上的香蕉吃。

  “大猩猩吗你?”轻松嫌弃道。

  “哎呀刚刚去为轻酱报仇了好累好累,哥哥吃一个又怎么了嘛。”小松笑嘻嘻地把头往他身上蹭,轻车熟路地撒娇。

  轻松的脸红了起来,“多大了你烦不烦。”

  “疼吗?”

  “我说你真烦……嗯?什么?”

  “我说你啊,疼吗?”

  “……嗯。”

  小松撑起身子来,宠溺地把他的脸揉成了个包子。

  “你啊……一定疼死了。所以哥哥把疼痛都加倍返还到他们身上了哟。”

  小松抱着他的头,身上很疼,医生给他注射了止痛的药,于是脑子昏昏沉沉,感觉要在哥哥温柔的怀抱里睡过去。

  “多依赖哥哥一点嘛。我知道你很怕寂寞的,也知道你从小就怕疼,打架是希望能让大家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吧……笨蛋。”

  “其实也是想要自由吧,我最了解你了。”

  “我也是哦。”

  “不想做乖孩子,不想拼了命往前跑最后发现自己追逐的东西其实并不想要。”

  小松说了很多很多话,连着最后这一句烙印在快要陷入昏迷的脑海的最深处。

  “所以轻松啊……哥哥永远都会跟你在一起的哦。”



  所有的记忆全都苏醒。





9.

  月明星稀。明日会有个不错的天气。

  小松从家里偷溜出来,坐在对面楼顶上望着月亮抽烟。

  虽然天气如此之好,可是不知为什么……他感觉到心里有些慌张。说不出来的感觉,只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烟蒂烧了好长好长,手一抖,掉在脚踝上烫得很痛。

  小松抽完了一根再抽一根,想着自家五个睡得很熟的弟弟。挨个挨个地想过去,空松,轻松,一松,十四松,椴松。

  ……轻松。

  兜了一圈,又想回到轻松身上去。

  该死为什么又在想那个撸松啊。

  他想起当年,他抱着轻松发着低烧的身体,身上还是新鲜的血,自己的眼睛也肿了起来。

  轻松难得地表现出温顺的一面,他知道轻松这样脆弱的一面也只会在他这个长男面前暴露出来。

  于是终于鼓足了勇气,说出了那句话。

  ——我永远都会跟你在一起的哟。

  可是这个撸撸松却在下一秒睡着了,天晓得他听没听见这句话。反正哥哥我是不会再说一遍的啦,难得说一次煽情的话诶。

  可是,别样的情感埋在了心头,慢慢发了芽。

  什么情感?小松不善于辨别。本质是什么完全不清楚,只能大概地把握到一些现象。

  比如——希望你也别走。

  上了高中之后,他越发感觉到孤独。弟弟们都慢慢变了,变成了一副想要全力往前走的样子。他早就知道了。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他沉浸在过去中不想出来。

  那些过去的东西都没人要了,只有他跟个宝贝似的收起来。


  真是的——你们都要感谢我啊。如果不是我的话,过去的我们就真的死了哦。



  夜色如此温柔,松野小松在硕大的月亮下独自抽完了一整包烟。





10.

  与此同时,轻松也醒着。

  那个长男一定觉得自己的声音很小没有吵醒任何人,但是轻松非常敏感。身边没有了小松的气息,他几乎是立刻醒过来。

  看新闻,今天是超级月亮,可是难得一见的天象呢。


  这家伙去了哪里?

  睡不着睡不着。那就来数羊吧。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四只、五只……十八只小松。

  啊啊啊什么鬼啦!

  轻松垂死病中惊坐起,冷汗直冒。

  一只,两只,三只,……十二只小松。

  这次连十八只都没撑到。

  要死要死要死,轻松去厕所洗了把脸,看着自己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怎么回事啊还不回来……都快三点半了喂。

  四点的时候,长男踏着快要冒出头来的朝阳悄悄闪进屋子,蹑手蹑脚地躺倒。

  轻松伸了个懒腰,转过去把头埋在小松胸口上。

  他感到长男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于是终于安心地睡去。

  在梦中,小时候的他出现了,趴在小松哥哥的背上。因为自己淘气跑出去玩,找不到路回家也不知道着急,趴在路边就睡着了。大家心急如焚,全家人出动找人,最后是小松发现了他,那时候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半夜,他趴在小松背上,被哥哥狠狠地打了几下屁股。他哭起来,哥哥气呼呼地把他往背上颠一颠防止他哭得滑下来。

  国中时期的他也出现了,长高了很多,带着一脸凶狠的稚气。这样的颜色很快便隐去了,他依然趴在哥哥背上,血流了哥哥一身。他第二次看见小松这么慌乱,比他走丢了的那次还要慌乱。到处都是血,到最后已经没有了疼痛的实感,所感之处只有冰凉,哥哥的脊背是唯一的温度。

  他又看见了高中的自己。

  三个松野轻松重叠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一个。

  现在的自己。

  他朝着远方模糊不清的松野小松追过去,跑到筋疲力竭,跑到双腿打颤几乎已经跪坐在地——

  终于抱住了哥哥的背影。





11.

  超级月亮出现之后,第二天并没有什么特别。下午放学的时候,十四松要去打球,非要拽上椴松陪他去;空松照旧去河堤上造福空松girls,只剩下另外三人回家。走到一半,一松忽然想起自己最近发现的野猫大概是到了预产期了,于是打了声招呼之后便匆匆离开。

  最后只剩下小松和轻松两个最没有事情干的人回家。

  “打小钢珠?”

  “没钱……不去。”

  “没事,你可以借我嘛。”

  “我说的是我没钱!”

  “诶……那就没办法了。”

  “为什么你不借我啊!”


  走到了小钢珠店背后的小巷。

  “诶怎么不知不觉往这里走了?不是说了没钱嘛。”

  “那好呀。”

  “什么好?”

  “借你钱。不过就这一次,赢了双倍还哦!”

  “……去死啦连弟弟都敲诈的人渣长男!”


  “嗯?真的要他去死?”

  一个不属于他们的声音插了进来。刚刚俩人专注于吵嘴,并没有发现这条平常没什么人的小巷里零零散散蹲着好几个人。

  最远处的人走过来,掐了烟,碾了两下。

  是东乡。


  

  出现反常天象的时候果然有鬼啊,在动手的时候,轻松不禁走神想到。

  他们都忘了这段时间不应该分散出行的,东乡那么阴损的人,绝对会乘着机会把他们一一围堵。

  六个人总比两个人好,即使对上的人更多也没关系。

  但是这次只有两个人,一松和空松更是单打独斗,不知道会怎么样?

  轻松承认自己是老妈子命,在这种时候还能分神东操心西操心。

  背后靠上小松温暖的脊背,哥哥把对方刚刚差点踢中自己的腿截获在半路,然后干脆利落地将对方的膝盖卸了。

  在那人脱了臼的疼痛哀嚎中,轻松听见哥哥说,“别分心啊,笨蛋吗你。”

  轻松截住一只揍向小松的拳头,一发力,冷声道,“分心的是你啊笨蛋哥哥。”

  小松一瞬间嘿嘿地笑出声,用尽全力向迎面而来的脸上揍过去。


  挥拳,挥拳,朝着对方的每一个部位痛揍。

  自己身上不知道添了多少伤,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啊。下雨了。

  应该已经下了好一会儿了。

  可是感觉不到,只觉得衣服黏住了身体,让人浑身难受,像是甩也甩不掉的泥泞。

  脚步也慢了下来,像是被什么拖拽着往沼泽里陷下去。不是疲倦也不是疼痛,这些感受都被肾上腺素封住。热血沸腾着,却囚禁在名为身体的牢笼里。

  两人几乎解决掉了所有的喽啰,双方的大将直接对垒。轻松喘着沉重的气,为了保证最后小松有力气单挑东乡,他的输出已经接近极限。

  而东乡脑海中一片震惊,他万万没想到这么多人、还是他亲自筛选出来的最能打的那些也没能解决掉松野小松和松野轻松。

  他的手有些抖,因为他绝对不能输。输了的话,在赤塚高中便会永远抬不起头。

  不能输。

  不能输。

  不能输……

  这个想法在他脑中如同雷鸣般呐喊,无论如何不能输,用再卑劣的手法也不能输。

  他大吼一声表示宣战,颤抖的手摸向了衣袋。


  两人向着对方嘶吼冲过去,小松举起了已经伤痕累累的拳头——

  轻松在雨中看见银光一闪。

  不好。


  他来不及扑向小松,只能用临近破碎边缘的声音吼叫——

  不要!

  连解释都来不及,可他的声音还是掩盖在了东乡的刀捅在小松腹部的声音里。

  血顺着刀柄和东乡的手流下来,小松微微张开了嘴,歪着头看着东乡扭曲的脸,像是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



  好冷呀,小松这么想着,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幸好穿着红衣服,要是轻松的绿色的话,这么多血一定很难看。



  眼前是轻松绿色的身影,仿佛笼罩着一股黑气。小松嘿嘿地笑起来,真想对东乡说,这家伙开启了暴君模式哦,想活着的话就快逃吧。

  然而已经没有力气了。



  “做了这样的事情,也已经抱着去死的觉悟了吧。”

  “他要是有什么问题,你们一个个都全部给他陪葬。”



  眼睛闭上前最后的画面是,东乡的脸被踩在布满泥和血的地面上,轻松的鞋底毫无怜悯地在他的鼻梁上碾压,然后发力踩断。

  眼睛实在是睁不开了,可是耳朵还能听见。他听见自己的身体被小心翼翼地背起来,那把刀还插在他的侧腹里,轻松不敢拔。

  感觉也还在。虽然不太灵敏了,连痛也感觉不出来,可是还是能感觉到刚才轻松的眼泪砸在自己脸上,很烫,一点也不似全身的冰凉。

  别哭啊,笨蛋。刚刚不还残暴地威胁了别人吗。

  想说话,但开不了口。

  后来,连感觉都消逝,声音也渐渐远去。只能听见弟弟模糊的声音一遍遍喊着自己的名字,口齿都不清晰。

  还有最后的一句。

  “喜欢你。”





12.

  松野小松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里他感觉自己漂浮着,他不清楚自己是在水中漂流抑或是浮在空中。他看见了所有东西——梦里他觉得那就是一切事物,所有的终结,都缓缓向他漂过来,如同在河上顺流而下。

  他懒得伸手去抓任何一样的东西,因为什么也不想要。有些事物触手可及,有些只要稍稍努力一下就能够到——可是都不想要。不想要,所以连看都懒得看。

  他活了十七年,从来没有过想要抓住什么的想法。不喜欢,不好玩,不自由,就是全部的理由了。穷也好疼也好,既不想赚钱也不想放弃打架,从头到尾也只有他一个人在坚持着。

  可是,在这个冗长的、世上一切事物都从他眼前飞掠而过的梦境的最后,那个声音在他顽冥的心灵里响了起来:

  喜欢你。

  世上一切珍贵的事物终于在他毫不留恋的眼前离开,只剩下最后的那个剪影,站在尽头等他。





13.

  “他醒了!”

  “小松哥哥!小松哥哥!”

  “你吓死我了brother!”


  他睁开眼睛。

  “哔哔哔哔的吵死了!”

  一松正在削小兔子,这个技能居然一直没丢也是很神奇。


  距他被送到医院已经过了一天一夜。


  “我跟你说啊要不是当时我在河堤上跟空松girls畅聊人生的时候被松野军团的其他人发现了,肯定比现在惨!”

  空松左脸有点肿,正在不断掏出镜子来照。

  “算了其实是你撩妹失败被抓个正着……”椴松毫不留情地戳穿,“我跟十四松哥哥在一起,那帮人虽说是东乡军团的但还没有无耻到这个地步,所以我们俩也还好,打了个痛快算是活动筋骨。”

  “我的话,”小松慢悠悠地开口,“因为那只猫没有在那里了,所以很快就回家了。路上鬼鬼祟祟的人也不是没有,被我睁开眼睛瞪了之后似乎就没了什么动静。”


  小松无言地听着他们说话,心里除了想着“太好了”之外,像是缺失了什么想法。

  他还在想着那个梦,细节几乎已经全然忘却,只记得最后轻松的影子,转过头来看着他。

  耳朵最后听见的是什么?

  梦境中,当所有声音都失落的时候,响起来的是什么?


  ——喜欢你。


  他猛然意识到,梦境里最后的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






14.

  轻松直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悄悄摸到病房来。

  他整个白天都没有出现。

  病房里不再有其他人,小松大概也睡着了,他才敢悄悄溜过来去看看他。

  他大概理解了国中时小松的想法。


  在这之前,他一个人躲在学校里,在松野军团上那唯一一条长沙发上抽了整整一个白天的烟。

  当满地都是烟屁股的时候,轻松拍拍屁股站起来,才发现天大概已经黑了很久。



  ——那个时候,只用了一瞬间就想清楚了这么长时间以来自己一直不敢承认的感情。

  憧憬背后是喜欢。



  于是就这么说出来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呢。嘛,这就不重要了,如果没听见的话就再说一次。

  如果不被接受,被当成是变态也没关系。本来就不想要任何束缚,说了就说了反正也不会死。

  轻松从未如此直接地面对过自己的内心,虽然他知道之后自己也有可能动摇,也会迷茫,但是绝对不是现在。


  那就去看他吧。轻松抖落最后一根烟灰,轻声对自己说。


  病床上,小松苍白的脸裹在同样苍白的被子和枕头里,眼睑好好地合着。

  轻松安静地看着他的脸,像是在凝望一面镜子。

  镜子中,一模一样的脸缓缓地睁开了眼,眼睛里倒映着自己。





15.

  窗户开着,半夜的风带着点凉意吹进来。


  在这阵风中,轻松的鬓发扬起来,在他疲惫的脸上来来去去。小松看着弟弟,低声笑了起来。


  “小松哥哥,”轻松垂眼,轻声道,“那么长时间我们都没有好好地谈谈了。能告诉我你究竟在想什么吗?”

  “关于什么?”

  “什么都好,请全部告诉我。”


  月亮已经恢复正常大小,月光中两张脸都苍白着,静默地看着对方。


  小松伸出手来将轻松有点长的头发拨开别在耳朵后,沉默着。


  很久以后,他说。

  “国中时候你受了伤那次,我白天一直没有来,因为害怕。”

  这么坦诚的也只会有小松了。轻松想。

  “我翘了课跑得很远很远,连方向也不记得了。到最后我只记得我搭了好几辆车,去了很远的地方,最后到了个连人都几乎没有的地方。”

  “在那样一个静寂的地方,我看见了一座古坟。你知道古坟的吧?”

  “弥生时代的那个?”

  “不是啦,是弥生之后大和时代的。”

  “话说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很在意,所以之后在历史课上听见的就记住啦。”

  “没想到你也会听课。”轻松嗤之以鼻孔。


  “当时我一个人站在巨大的古坟之前,不知道这东西是何时修的,只感觉到它大得像一座城市。”

  “这座城市早就荒败了,乌鸦筑巢杂草丛生。”

  “它来自于那么遥远的时代,早就被人遗忘。”

  “可是啊,当时的我站在那里想,它被后面渐渐发达起来的城市抛弃在后面,但是一点也不在乎。你看,它身上有那么多属于过去的印迹,乌鸦也好杂草也好都那样生存着。”

  “它矗立在那里,我站在它面前。它也丝毫不管我,只是作为一个古代的遗物,任凭风吹过带走了全部东西,它也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轻松没有说话,只听着小松一句一句的说,像是从来没说过这么多话。


  “之后我就回来了。”

  “我一直在想,所有人都在追逐着什么,成为了不起的人也好成为有钱人也好,都在拼命地往前跑。”

  “可是那些我都不想要,我只想在原地站着,随便风往哪里去。”


  “这样久了,也会感到孤独呢。”


  小松落寞的眼睛里倒映着轻松的影子。


  “喜欢你。”轻松沙哑的、抽了一整天烟的嗓子开口。

  “喜欢你。”

  非常的憧憬,非常的喜欢。自己也是这种人,所以不想要你孤独地站在原地。

  “所以你的回答是……?”



  小松看着他的眼睛,他知道自己的眼睛里也一定全部是小松的倒影。


  “还记得吗?哥哥曾经说过——”

  会永远跟你在一起。


  “想要kiss。”


  于是小松就被吻了。






16.

  小松庆幸在这个世界观里如果不死的话伤恢复会很快。毕竟是热血x校的世界观呢。


  但是也不可能像那种受了被捅在腹部重要位置只需要一天一夜就能完全恢复的漫画的世界观。


  轻松跨坐在他身上,小心翼翼地不压到他的伤口。

  “你别用力,”轻松低声道,“缝线不要崩开。”

  小松的手指沾着医院里搞来的凡士林,从轻松后面“扑哧”挤进去一根。

  轻松难受得浑身抖,但是没发出一点声音。只不过在小松硬是弄进去两根手指的时候,在他耳边骂了声娘。

  “本来是我要上你,”轻松咬牙切齿道,“但怕你受不了才勉强将就一下;”他竭力适应着后面的手指,“所以你这个人渣,麻烦你轻一点。”

  小松不答话,把手指抽出来,换成自己的东西,咬着牙从那个变得柔软湿润的地方推进去。

  他感觉到轻松绷紧了脊背,可是手上却没有抓紧他挠他的动作,反而像是安慰似的拍着他的后背。

  为什么反而是被宠爱了呢,小松想着,把头放在轻松赤裸的胸前。

  手慢慢地摸到了轻松后腰上的伤疤,心里却有些愉悦地想着自己也有了与之对应的伤疤。

  轻松的东西紧紧地抵在他的下腹,少年的温暖的毛丛和干净的器官无一不让他欣喜。

  就是这样的时候,轻松也注意着不要让自己东西沾到他的伤口。

  “你别发力……”轻松吐着气声音嘶哑,“我来动。”

  大家都是毫无经验的少年,可是身体却意外地契合。轻松安静地动起来,两人嘴角都发出细碎的呻吟,然后轻松低下头去与小松接吻。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身体,可是怎么接近都不够。手指划过对方运动着的每一寸皮肤,连手感都一模一样。

  却还是想要,想要往对方的最深处去,也想要对方进到自己身体里来。于是小松进入了轻松体内,而轻松的舌尖送入了小松口中。

  最后到顶的时候是两个人一起去的,在巅峰的余韵中轻松俯下身来把头埋在小松怀里。小松抱着他疲惫不堪的脊背,一遍一遍地说着,

  不要内疚。


  小松看穿了他的恐惧他的软弱,也看穿了他所有的自责。但是他包容着一切,现在不仅仅因为他是弟弟了。



  喜欢你。

  三个字在嘴边反复咀嚼着,光是说着便令人无比欣喜。






17.(终章)

  小松出院后,一切似乎发生了变化,却又什么都没变。

  赤塚高中的权力结构洗了牌,捅过人的人就绝对不能再称霸赤塚了。

  所以喧哗也是有喧哗的底线的,打架也是要有个限度的。

  在轻松即将下狠手将人揍死的时候,小松会拉一拉他的衣袖,弟弟们会凑上前去撒娇。

  六兄弟还是那样凑在一起,可是谁也没有称霸的心。


  “诶……谁说我们想当老大了啊,我们也只不过是想打架打个爽,打完以后吃关东煮喝啤酒的。”椴松躺在十四松大腿上。

  “以后只想打棒球的说。”十四松躺在一松大腿上,嘴咧得老高老高。

  “反正我也是垃圾,当老大反而觉得很没力气。”一松以一个柔韧度逆天的姿势躺在椴松腿上,形成一个三角形。

  空松的腿没有人躺,只好眼泪汪汪地看着弟弟们,希望能有一个位置可以躺着。

  “果然大家都是这样不行啊,”小松躺在轻松腿上,“我还以为你们都挺有理想的来着。”

  轻松看着空松实在可怜,于是自己躺在了空松腿上。躺感并不太好,因为裤子上的亮片实在太扎人了。

  空松却很开心的样子,开始用小梳子一下一下整理轻松的头发。

  轻松舒服地哼哼唧唧,问小松,

  “毕业后还打架吗?”

  “随便打打呗。开心就打,不开心就不打,但是才不要舞枪弄棒的嘞。”小松说着,在轻松的腿上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大开着的窗户洒下来。

  松野家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常感觉。 




——————END——————





  喂等等,真的END了吗?

  真的……END了吗?

  嗯,END了吧。

  END……了吗?

  嗯……


  END了吧?!


  于是松野家六胞胎全部变成了NEET。


  嗯,END了。





——————REAL END——————